王江松 彭家勇:佛山工艺总厂劳资集体谈判88天拉锯战纪实

一、佛山工艺总厂劳资集体谈判始末

佛山禅城区佛山工艺总厂,由集体企业转私营企业,主要生产黄金珠宝,实力雄厚,2013年6月被深圳市同心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收购,成为其全资子公司。2014年底,该公司在南海大沥设立了另一全资子公司,厂方逐步将设备搬往新厂并改名。主要客户有周大福、金协贵金属、金永宝、同心珠宝等。

由于厂方搬迁并改名,厂里十年以上工龄的老工人被资方侵权。厂方通过减少工作量,降低工资,迫使老工人做不下去。以前五到九千的工资降到一两千。厂方的目的是要工人自行辞职,从而把十年以上老工人的工龄免费清零。2014年6月16日起,工人开始第一次集体行动(罢工),到政府劳监部门投诉,被公司打旷工。工人们提出了保底工资、补交社保公积金等项诉求,推举祝新华、钱森华、郑洪双、廖洁莲、冯石强为工人代表,其中祝新华为首席代表。18日,工人复工了,但工人们拒绝干活,只是去工厂车间报到。工厂实际上处于停产状态。

番禺打工族服务部(以下简称服务部)接到工人求助,6月19日晚上,召开了第一次工人代表会议,会议由打工族彭家勇主持,由劳维所工人培训部主任陈辉海主讲。本次会议首先听取工人首席代表祝新华的情况介绍。陈辉海分析了本案情况后,提出只要工人自身团结,一切都不成问题,只要大家齐心,一定能够拿回自己应得的权益。

6月20日上午,服务部召开专门会议,商讨是否介入佛山工艺总厂劳资集体谈判案例。经会议充分讨论,决定介入本案,支持工友们的集体谈判。本案例由服务部职员彭家勇负责联系工人,服务部主任曾飞洋督导,其他同事协助。此外,劳维所工人培训部主任陈辉海也协助本案,共同帮助工人通过集体谈判达成目标。

6月22日晚上,举行佛山工艺总厂第二次工人代表会议。会议统一了佛山工艺总厂工人集体行动的诉求。由陈辉海、万伟强、朱小梅等讲述了工资集体谈判的重要性,谈判的方法、技巧、问题的处理、各方势力的应对;讲解了如何组织工人,如何团结工人、如何保护工人代表、如何取得成功。工人首席代表介绍了这次行动的情况,面临的困难,工人的动向、厂方、工会政府各方情况。工人代表们各自发表了看法。其他工人也提出了问题,专家进行了现场解答。

本次会议决定向佛山工会、劳监和佛山工艺总厂发出集体谈判要约书,要求通过集体谈判解决工人的诉求。会议决定将于6月25日召开佛山工艺总厂全体工人大会。

6月23日,服务部协助工友们起草“集体谈判要约书”,54名工友完成了签名,当天下午,工人代表一行5人向佛山市总工会、佛山市劳动局、佛山市工艺总厂送达上述文书,正式发出集体谈判邀约,提出如下诉求:

1、要求公司必须确保不以任何形式打击报复我们的代表。

2、要求保底工资不少于每月4000元以确保我们基本的生活和尊严。

3、要求公司从我们入职时起,为我们依法足额补缴社会保险。

4、要求公司从我们入职第二个月起补缴住房公积金。

5、要求公司依法支付并补回未休的带薪年休假的加班工资、依法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

6、要求公司依法支付每年6-10月每人每月150元的高温津贴。

7、要求公司每年支付一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励。

8、要求公司取消不合理的扣罚款制度并补回以前不合理的扣款。

9、要求公企转私企的转制补偿金。

这标志着本次工人集体谈判行动正式启动!

当天,@佛艺工友发出第一条实况微博,此后每天更新;腾讯知名微博@来泊湾转发了这条微博:厂方从2013年以来开始搬迁,没有跟工人协商,却通过减少工作量逐步降薪,迫使50多位老工人走人。由于新厂换了名称,工人去新厂的话十几年的工龄会被清零,没有补偿。该厂还欠缴社保、公积金。请求佛山劳动监察部门、佛山市总工会重视解决。此后@来泊湾每天都跟进佛艺工人的维权进展。

6月25日下午,五位工人代表去了佛山市总工会下属的职工困难帮扶中心,向公益律师反映了3点诉求:1、厂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对维权职工进行打击报复;2、计件车间也要有4000元的保底工资;3、补缴社保。帮扶中心表示第二天派人来厂进一步了解情况,并和厂方协商沟通。

晚上,举行了佛山工艺总厂第一次工人全体大会,有54名工人参加,本次会议的目的是:1、鼓舞土气、促进工人团结;2、坚定工人集体维权的信念、促进工人对工人组织和集体谈判的认知;3、分析工人们集体维权面临的困难和挑战,讨论下一步行动方案。本次大会,首先由首席代表祝新华介绍了本次工人集体行动进展情况、工人诉求、面临的挑战和困难,其他代表分享了做代表的感受。陈辉海针对工友们分享的问题和困难进行了详细解答,并特别说明了工人团结和集体谈判的重要性;朱小梅分享了番禺日立金属厂工人集体行动成功补缴社会保险的经验;彭家勇也分享了工会在劳资集体冲突中的作用;曾飞洋总结了本次会议,提出了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6月26日,此案得到全国人大代表铁飞燕的关注,佛山市总工会就工人的诉求跟厂方进行了沟通。当地公安派出所电话要求约见工人代表,但佛山人社劳监部门仍然没有回应。

6月27日,佛山工会派人跟厂方进行了会谈,厂方没有答应工人的诉求。全国党代表叶幼青建议: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容侵犯!佛山市总工会、佛山各级劳动保障部门等相关部门应对佛山市工艺总厂作调查处理,否则体面劳动无法实现!

6月29日下午,服务部举行工人组织和集体谈判系列培训活动,佛山工艺总厂有11名工友参加。本次培训以佛山工艺总厂集体案为例,进行实战培训,参加人员有涉案的工人代表、志愿者、其他工人代表和工人一共45人。首席代表祝新华简单介绍了案情的进展及目前遇到的问题:1、工厂停产,给不了工厂压力;2、政府对工人的诉求不理睬;3、工人如何才能让公司和政府部门有压力来处理工人所提的诉求。工人讨论了目前的困难和问题,提出了一些促使工厂与工人代表通过集体谈判的办法。劳维所工人培训部主任陈辉海对工人的问题进行了现场解答。

6月30日,54位员工委托5位代表来到佛山市人社局求助。该局工作人员拒绝就此案发表任何意见,表示对此案不知情,也不想听工人诉说,拒绝向领导报告,也不愿联系下级部门,只是叫代表们回去,对于该厂职工本月23日送达该局的投诉书是否收到表示不知情。

7月1日上午10点左右,工人代表祝新华被袓庙派出所带走,两个多小时后做完笔录归来。

7.月2日,资方开始把生产需要的模具搬到大沥的新厂,想搬空这里来要挟工人妥协,达到把老工人的工龄清零的目的!工人的投诉书送达佛山市劳动监察部门已经9天,至今没等来劳动部门解决问题,祖庙派出所的民警却来到厂里约谈工人代表,不允许工人公开表达诉求。工人们强烈要求政府切实履行职责,责令厂方尽快与工人进行集体谈判!

7月3日,召开第三次工人代表会议,首先由工人代表介绍佛山工艺总厂集体行动目前的状况,工人的思想状况,工会、劳监的动向,媒体的关注情况,工人的具体想法等。本次会议决定:1、向客户发出公开信,请求客户督促厂方尽快开展集体谈判、解决诉求;2、必要时升级行动,到办公楼找老板理论,公开表达诉求,表示抗议;3、继续发挥网络宣传作用,促进人社、工会有效的介入解决。

当天,5个代表到巿人社局,信访科邱科长等接待了大家,他们表示:市总工会方面对资方压力根本不够,根本没有发挥出工会的力量。工人代表们也向政府表明立场:不会去仲裁,要集体谈判。希望相关部门能尽力帮助工人,促成集体谈判,做到劳资共赢!

7月4日上午,工人代表联系了巿工会负责人,一致要求市总工会出书面的答复,被拒绝了,但约定7日与全体工人见面。下班后工人来到总厂门口,抗议资方无视工人的诉求!

7月5日,佛山市人社局将54位工人(后来增加到59人)的投诉转给了禅城区人社局,但入职登记表等重要证据都是资方掌握的,禅城人社还没有找工厂调取证据。南方工报对事件进行了初步报道,称该公司负责人未接受采访。工人们了解到,工厂的订单一直都很平稳,出口的贸易额由每天100多公斤增加到现在的200多公斤,每月的黄金出口贸易达到4吨多,揭穿了公司讲的市场低迷、订单少的谎言。

7月7日上午,佛山市禅城区人社局和市总工会派人来到佛山工艺总厂,与厂方进行了会谈。下午两点,市总工会也跟工人开了会,经过各方的沟通和协商,厂方答应在本周五9点之前回复工人的诉求。

7月9日晚上,召开了第四次工人代表会议,首先由彭家勇报告下午去佛山市人社局与该局信访科邱科长、劳动监察大队赵队长谈话的情况:厂方不承认搬厂,保底工资不能确定;领导说,企业有违法的,依法查处,不合理的,由工会部门主持劳资双方通过集体谈判解决,人社部门参与见证。然后由工人代表报告目前的情况,遇到的困难:厂方经常在搬东西,管理人员不来车间。陈辉海讲述了应对的方法,回答了工人代表的提问。会议讨论了周五首轮谈判的准备,决定聘请彭家勇、陈辉海为谈判顾问,直接参加谈判。一同参加会议的还有珠三角地区其他一些劳工公益组织的代表。

7月11日上午召开第一轮工资集体谈判会议,会议由佛山市总工会工作人员主持。佛山市人社局、禅城区人社局、祖庙街道人社局派工作人员到场见证。陈辉海、彭家勇作为劳方谈判顾问参与了谈判。

厂长表示不能答应工人的任何一条诉求,无法确认工人的入职时间,无法确定工人的保底工资,不能够给工人补缴社保。资方律师要求通过仲裁途径解决纠纷。禅城区人社局工作人员指出,厂方有违法行为可以由人社部门查处,没有明显违法但是不合理的由工会主持,劳资双方通过集体谈判解决。资方律师要求劳方顾问出示委托授权书,劳方当即按要求出示委托书和身份证,并要求资方律师出示委托书,资方律师无法提供,劳方要求其离开会场。工人代表就他们的诉求发表了意见,厂方代表一条都没有答应,表示不愿意继续谈判。总工会工作人员与厂方进行了沟通,认为厂方没有拿出合理的方案,今天的谈判不会有结果,谈判暂时中止。

下午,佛山市总工会的干部到厂里跟工友通报了首轮谈判的结果,得知资方对工人的诉求无一条答应,工人们的情绪很激动,准备把行动升级,如果佛山市政府解决不了我们合理合法的诉求,就去广东省政府进行强烈抗议,坚决维护工人的权益!在场的工人代表也无法劝阻他们。应该说,通过今天的谈判,鼓舞了工人的士气,打击了资方的嚣张气焰,赢得了政府和工会方面的关注和同情。

7月14日,周末休息回来上班的工人,发现生产车间的部分模具不见了,注腊部的部分腊模等也被拿走了,这是资方趁工人休息期间偷偷摸摸地搬走的,资方想通过这种手段来达到逼走工人的目的。工人当即打110报警,祖庙派出所出警,没有给报警回执,叫报警人去所里拿。工人下午到祖庙派出所,值班民警拒不出具报警回执,拒不做报警记录。

7月15日,继昨天禅城区祖庙派出所出警不给回执后,今天上午派出所一个姓何的警员传唤了2位工友去做笔录,也不给回执,下午又要求另外3位工友去做笔录。祖庙派出所想干什么呢?是不是想压抑工人维权?

佛山工艺总厂工人今天来到市总工会,要求成立工会。该会工作人员称:你们已经是会员。工人很惊诧,“我们没见过会员证、会员卡,怎么成的会员?”工会工作人员称“李月英是工会主席”,工人称“从来没选过她,她怎么成了工会主席?”李月英也称“我不是工会主席”。

7月16日早上,工人上班又发现不见了部分胶模,厂方昨晚趁工人下班后又一次偷偷摸摸地把胶模拿到了南海新厂,厂方的这种行为太无耻了!政府相关部门应予以制止!

7月17日,工人在车间召开第二次工人大会,大会由祝新华主持,首先介绍了集体行动目前的僵持状况,通报了服务部针对僵持阶段的应对预案。会议决定采取以下措施升级集体行动:

1、在车间、厂区内有组织的、理性有序的一致行动。

2、给客户发公开信。

3、找劳监、工会交涉,要求他们支持工人。

4、主动请媒体发布工人维权信息,进行社会动员。

5、拍活动照片,通过微博微信经常发布。

6、跟厂方交涉,明确下一轮谈判时间。

7、防止派出所干扰,将其不法行为公之于众。

8、必要时在车间和厂区内拉横幅、游行、喊维权口号,公开表达诉求。

当天厂方就补偿年薪假期出了个方案:补偿年限从08年至13年,工资基数按佛山最低工资1310计算,工龄按购买社保年限计算。全体工人们开会讨论,一致认为此方案是个陷阱,等于默认了入职时间就是现买社保时间,变相减少了我们的工龄,因此不能接受。

7月18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35天,工友们上班后再次发现厂方趁工人下班以后偷偷摸摸地拿走了很多胶模。另外厂方也拒绝认可工人的入职时间、工作年限和实际工资数额。工人的情绪波动很大。工人代表到佛山市总工会求助,总工会工作人员称他们会继续做厂方的工作。对于工会的工作,代表们表示肯定,如果他们解决不了,工人也会理解,也很感谢他们,工人们会向其他部门或者更高级别部门继续申诉。下午,工人代表到佛山劳动监察大队求助,赵队长表示已请求禅城区政府协助解决。鉴于资方无视工人诉求的态度,部分工人在工厂内以喊口号、举横幅来抗议,并称行动将升级。

7月21日,佛山市总工会、人社局、禅城区政府、祖庙派出所等部门工作人员上午到厂,召集工人开会,表示会要求厂方确认工人的入职时间、工作年限和工资数额,解决补缴社保、住房公积金和补发年休假工资等诉求。

没想到到了下午4点,5个工人代表被警察带走,警号为182869的人对工人代表进行辱骂、恐吓,不准工人向政府和工会反映情况和求助,他声称是应资方的要求。当夜,全体工友来到祖庙派出所门口,高声怒吼“放人!放人!”要求祖庙派出所立即释放被拘留在派出所的5名工人代表!全体工人坚守了8小时,直到深夜11点37分,代表们终于获得自由。

工人和代表非常团结,表现英勇顽强,挫败了资政双方的一次又一次阴谋,坚持抗争已经达到38天之久,仍然团结得像一个人,全体工人始终一致在行动!

7月22日,工人代表继续就社保、住房公积金、带薪年休假等诉求与厂方谈判,就入职时间、工作年限和实际工资数额与厂方进行核对。

7月24日,工人代表与厂方就入职时间、工作年限和工资数额的确认继续谈判。下午应广东省总工会法律部许平坚部长之约,彭家勇和工人代表来到省总,与许部长进行了会谈,许部长表示,省总会支持工人,帮助工人解决诉求。

7月25日,《南方工报》报道如下:

  本报讯(记者赵新强实习记者苏晓蕾)佛山市工艺总厂同心分厂59位老工人的维权行动在本报7月4日7版报道后,近日有了转机,在当地工会和劳动部门的积极介入下,厂方终于同意与工人们进行劳资协商,劳资协商迎来曙光。

  7月21日下午3点,在各级工会和劳动部门的积极介入下,同心分厂有关领导与59名工人进行了第一场劳资协商会议。

  工人代表祝新华称:“工会和劳动部门的介入非常及时。我们并没有打算上访,我们会理性维权,不会采取过激行为,但是依法进行维权是我们的合法权利。我们没有犯法,任何人不能剥夺我们维权的合法权利。”

  据祝新华介绍,在第一场劳资协商会议上,厂方和工人协商了关于工人诸项诉求的处理问题,规划了一个整体方向,但是未具体到每一条诉求的解决方案。22日上午,第二场劳资协商会议继续举行,会上明确了59位工人精确到年月的入厂时间,为进一步协商打下基础。

        据了解,劳资协商会议上,工人的诉求包括补缴社保和公积金、给予工人每月至少4000元的保底工资、如有员工被迫离职则须按照工龄支付经济补偿金、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等9项,同时要求厂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对维权职工进行打击报复。厂方代表表示,“公司过去从未以任何形式对职工进行打击报复,以后也不会”。至于工人的其他诉求,具体落实情况须看协商的最终结果。

 7月26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43天,经过佛山市工艺总厂降薪案工作组的努力,资方开始陆续退还各种罚款,把所有有证据的罚款都退给了工人。通过收集各方资料,劳资双方举证,资方第二次核实工人的工龄。对于资方的诚意,工友们也给予了肯定。

7月29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46天,工人代表一起到佛山巿总工会,汇报了案子进展情况,请求市总工会与政府相关部门及禅城人社来协助工人,把补交社保等诉求逐步落实,工友们在车间里耐心等待,希望尽快解决好工人的诉求!

8月2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48天,由于工会和劳动部门介入,劳资双方集体协商迎来曙光。据@佛艺工友称,工作组上周来到厂里,召集劳资双方开会,就补缴社保、公积金、补发年休假工资基本达成一致,只等确认好入职时间就可以签协议。

8月6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52天,经过工作组的介入调处和广东省市区街四级工会的关注,工人们今天拿到了入职确认表,在维权的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步。期待工作组能继续有效工作,协调劳资关系。

8月9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55天,由于政府部门协调,劳资双方已逐步达成口头协议。工友对政府工作组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谢,对工厂的态度和诚意也认为很不错。目前案子正在往好的方向推进,但这些都是基于口头的承诺,工友颇有情绪,希望工厂给予一个书面的协议并得到落实。

8月11日,情况又出现反复,佛山市人社局潘科长、禅城区劳监陈队长、区仲裁委吴主任到厂,他们不受理工人补缴社保的申请,要工人走仲裁程序。工人说,今天来的吴主任不是工作组的人,说的话跟以前完全相反,工作组原本是要求签协议的,且协议内容也早就谈好。工人认为:走仲裁完全是拖延时间,双方主动补缴社保,社保局应当无条件受理,如果仲裁,资方可以走起诉、上诉、强制执行所有程序,拖一两年很正常,会把59个家庭拖垮。由于厂方仍然拒签协议,工人情绪失控,请求工作组和各级工会坚持通过集体谈判解决问题。

8月13日,案子峰回路转,禅城区人社局及社保局的领导开会研究,决定不走仲裁。以劳资双方确定的入职时间为依据,补签人社局提供的劳动关系确认书后就可以补缴社保了。下午工人积极配合厂方工作,尽快把材料交给了社保局并拿到回执。

8月14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60天。资方在集体谈判期间恶意降低工人工资,工人只有1310元最低工资,扣完社保及房积金后只剩下700多元,这叫工人怎么生活怎么养家糊口?没有这帮老职工为工厂奉献了十几二十年,厂领导能个个开豪车住别墅?工人要求资方给一个说法,资方却以种种理由忽悠工人。工人已经向工作组反映情况。

8月15日,社保局已经接受了补缴社保的材料并且给予回执,公司公布了带薪年假的工资,工人对此也没有异议,工友希望尽快落实到帐。巿总工会一直关注本案,带着律师到厂了解工人谈判期间被降薪的情况,表示将尽工会的职责协调厂方来维护工人的权益。

8月19日早上,佛山市社保局潘科长给工人代表打来电话说:“经过社保局连日加班加点为工人核实了补缴社保的年限同金额。最迟明天可以把详细列表给工人,尽快将社保补缴”。工人表示满意,另外工人要求资方尽快补发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

今天5位工人代表同市总工会领导讨论了社保、房积、带薪年假补偿等进展情况,也讨论了工人的工资,从年初最低4000多元降到现在1310元,扣除其他费用还剩六七百元,生活无法保障。市工会表示反对资方用最低工资作为标准工资,会同资方进行沟通。

8月21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68天。工人们从维权开始走到现在,有过彷徨、迷茫和无奈,资方很强势,工人依靠的是什么?是团结,只有团结在一起工人维权才有希望,也非常感谢全国人大代表刘丽、铁飞燕和全国党代表叶幼青在工人们维权的时候给予了帮助和关注,正是有工人的团结坚持维权才有希望。

8月22日下午,禅城区工作小组到厂和劳资双方进行会谈,谈及资方以补社保来要挟工人妥协保底工资,工人不能接受。政府部门也不赞成企业这种做法,企业以违法之事来要挟工人合法权益对工人很不公平,建议工人完善自己的工会来协调和解决双方日后的矛盾。

8月25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70日。工人代表到市总工会,詹部长接待了代表,表示市工会主席黄建丰对本案子高度重视,明确说:工人社保问题必须解决,绝不可以被企业绑架;广东省委书记胡春华曾经说过,社保是民生问题,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来绑架社保。工人感谢胡书记、黄主席坚决为工人所做的一切!

8月26日,佛山市社保局传来好消息,厂方今天开始向地税打款补缴社保了。召开了第三次工人大会,资方代表首次出席,王副厂长说,本月底前一定完成补缴社保,把年休假的加班工资补发给工人,40天内完成住房公积金的补缴,明天开始谈保底工资。工人同意复工。

9月1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77日。陈辉海代表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接受59位集体维权工友授权,与彭家勇、5位工人代表一起到佛山工艺总厂办公室,与资方代表、法律顾问进行了第二次劳资纠纷集体谈判。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谈判,达成一致,签署了集体谈判协议,获得阶段性的胜利成果如下:

1、公司把之前几年罚扣工人的款项如数退还给工人,并且废除不合理的规章制度;

2、 所有员工自1994年1月起补缴社会保险(1994年1月后入职的按实际入职起补缴);

3、住房公积金从1999年4月起补缴(1999年4月后入职的员工按实际入职补缴);

4、带薪年假从2008年1月1日补发工资至今。

未尽事宜下次再以集体谈判协商解决!

9月3日,厂方已经把工人的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打进每个工人的卡里了,共计110多万元,并开始为工人补缴住房公积金。

9月12日,工人集体维权进入第88天,在禅城区政府的督促下,工人9条诉求其中的8条诉求已基本落实(住房公积金本月底前补缴完成),保底工资诉求被公司拒绝了。由于政府的退出,资方没有外部压力了。工人们决心在服务部的指导下,改组现有的工会、重新选举工会主席,参与制定公司的规章制度,与公司平等谈判,确定工人的保底工资和每年的工资增长,进一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二、总结与点评

历时88天漫长的拉锯,佛山工艺总厂劳资集体争议终于落下帷幕。这是一个成功的劳资集体谈判案例,值得认真反思和总结。

1、集体谈判是工人集体维权的优先选项,应该成为处理集体劳动争议和协调集体劳动关系的基本制度

目前劳资纠纷和争议的主要处理机制是劳动仲裁,以及当事人不服仲裁之后的诉讼。经过十多年的实践,大量事实证明,这种机制不仅存在着程序繁杂过程漫长,因而劳动者无力承受其时间成本、经济成本和心理成本的严重问题,更为重要的是,即算大刀阔斧地予以简化和加速,它最多也就适用于个别劳动争议,而不可能适用于集体劳动争议:

第一,集体劳动争议少则几十人,多则成千上万人,对企业和当地政府是一件伤筋动骨的大事件。对于个别劳动争议,劳动部门和法院作出对于劳动者有利的裁决,对企业和政府利益影响不大;对于集体劳动争议,劳动部门和法院基本上不可能做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裁决,因为对企业和政府利益影响太大了。因此常见的处理方式是,如果人数只有几十上百,仲裁委(院)和法院一定会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把同一个集体案件分解为一个一个的个体案件,把劳动者拆散以后再通过漫长的仲裁和诉讼程序拖垮劳动者;如果人数成千上万,即使仲裁院和法院想采取化整为零的方式立案,由于人力物力的限制,客观上也是不可能的了,这时候通常由地方政府出面,动用警力和其他维稳力量把工人的维权抗争打压下去。然而,这样做,非但没有解决劳资矛盾,反而使之变得更加激化了,因此需要寻找其他解决方式。

第二,个体劳动争议通常围绕着现行的法定权益来进行,集体劳动争议,既有可能是因为企业损害了劳动者法定权益而引起的,更有可能是因为法律只制定底线规则而不能具体确定底线以上的空间,或者现行法律滞后于经济、社会和文化发展,劳动者提出了超出法定最低权益的更高的合理权益要求而引起的,对这一块发生的争议,无论是仲裁院还是法院,都是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能力、更没有动力加以有效和公正处理的。对于工资、工时、劳动条件、劳工保险和企业福利,法律、法规只能给定一个最低标准,而不可能给出一个最高标准,低于最低标准即是违法,这是仲裁院和法院可以裁定的,高于最低标准则都不属于违法,都是合理合法的,具体确定在哪一点上,由于企业情况千差万别,操作空间无限广阔,仲裁院和法院是根本没有能力裁定的。按照市场经济国际惯例,这一块只能通过企业劳资双方来确定,由此引发的集体劳动争议,只能通过集体谈判来解决。此外,对于历史遗留问题,如企业拖欠法定社保、公积金、加班工资等等,涉案标的巨大,企业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追偿历史欠账,而地方政府和法院出于维稳或自身利益考量,也不愿意强迫企业履行法定责任,也只有通过工人的集体行动,迫使企业与工人举行集体谈判来解决。

第三,以仲裁和诉讼为主要的甚至唯一的方式来调处劳动争议、解决劳动纠纷,包括个别劳动争议和纠纷与集体劳动争议和纠纷,是传统的大政府小社会模式,国家、政府是高高在上的裁决者,而劳资双方是只能服从裁决的消极接受者,而缺乏作为社会历史主体、作为公民的权利。与此相反,集体谈判是劳资双方通过有组织的博弈解决矛盾冲突的自治机制,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了劳资双方平等的市场主体和社会历史主体地位,发育和发展了公民社会,对于中国形成大社会小政府的经济政治社会形态,具有极为重要的推动作用。企业是一个市场合约和利益共同体,资本、劳动等要素都对企业的利润和企业的长远发展作出了贡献,那么。利润的分配当然要由、也只能够由劳资双方通过劳资共决、集体谈判的方式来解决,只有在劳资谈判陷入僵局、劳资冲突无法自行解决时,政府和社会才有充分必要的理由介入。

这个道理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工人认识到了,反倒是企业和政府,囚于眼前利益而看不到。在本案中,企业三番五次拒绝工人的集体谈判要求,趾高气扬地让工人去走仲裁和诉讼程序,对于企业来说,搞定政府仲裁官员和法官,要比搞定工人容易得多。与此同时,劳动部门也极力劝说甚至强求工人去仲裁,对于它们来说,走仲裁程序可以更好地控制工人,使一件群体性事件消弭于无形之中。只有工人,自始至终强烈地意识到仲裁和诉讼将会给自己带来的不利和损害,坚决要求走集体谈判程序。当地工会则采取了一种居中调和的态度,主张法定部分走程序,法无明确规定的部分走集体谈判。工会的这种态度对工人是有利的。

2、成功的集体谈判有赖于工人坚强的团结和紧密的组织

佛山工艺总厂维权伊始,绝大部分工人(54人)就组织起来并推选出了5名工人代表

(其中1人为首席代表),后来,在番禺打工族服务部的动员下,剩下的5名工人也全部加入了维权团队。工人——工人代表——首席代表,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纵向链条,并且又进行了谈判、组织、宣传、外联、后勤诸方面横向的分工合作,这种纵横交错的组织体系,把59名工人紧紧地结合起来,成为一个无法分开的利益和命运共同体。所以当5名工人代表被派出所带走以后,所有其他的工人都聚集到派出所门口要人,喊声震天动地,直到深夜也不放弃,坚持8个多小时后,警方被迫放人。工人的团结和组织,是所有集体谈判的坚实基础,而去年东莞诺基亚工人集体行动和集体谈判之所以失败,内在的原因就是因为工人没有公开地、自下而上地组织起来。

有人说,要避免组织化,工人领袖要躲在工人后面而不要冲在前面,以免他们被抓以后就群龙无首,也避免事情之后被秋后算账打击报复。这种策略上的考虑固然有一定的道理,特别是在劳工运动的最初阶段。然而,就劳工运动的历史经验和发展趋势来看,其实公开的组织化、紧密的工人团结,才是对工人领袖最好的保护。

通常,人数少比较好组织,人数多不太好组织。就这个问题我采访了本案谈判顾问彭家勇,他是这样解释的:“集体维权案例成功的关键在于工人组织动员工作。小企业做工人组织动员工作相对比较好做,召开全体工人大会也比较可行,比较容易做到全厂工人一致行动。大企业人数太多,难以召开工人大会,难以建立全厂的工人组织,会议场地、经费、机构人手都不足,而且来自政府的压力也很大,很容易被扣上非法集会的帽子。”我认为,这是目前工人团结组织和劳工运动中所遇到的一个瓶颈,如何突破这一瓶颈,是劳工界面临的一个严重问题。劳维律师事务所曾经指导完成了冠星链表厂1100名工人的有效组织,目前还没有数千上万人成功地组织起来的经验浮出水面,东莞诺基亚(4000多人)和裕元鞋厂(50000多人)则是明显失败的例子。一个企业尚且如此,一个行业、一个地区的工人组织就更成问题了,眼下,60多万四大国有商业银行被买断员工的集体维权,就被这个问题所深深地困扰,以至维权十多年还没有取得实质性成果。

3、有张有弛、有理有节的集体行动是集体谈判得以成功的有力保障

集体谈判光有工人的组织和团结还是不够的,一定要有集体行动作为坚强的后盾。集体行动首选罢工,此外还有集体上访、集体请愿乃至游行示威等等。

但是集体行动不仅是一种勇敢的抗争行动,还具有很高的技术含量,仅有勇气和决心是不够的,知识、智慧和技巧同样重要。不是一味猛打猛冲就能够解决问题,有节奏有分寸、有计划有步骤、有策划有谋略,方能以较少的投入获得较大的回报、以较小的牺牲获得较大的胜利。本案应该可以说是一个经典的战例:虽然工人们经历了长达88天的坚持,但最后不仅基本满足了自己的权益诉求,而且没有工人被行政或刑事拘留,也没有工人被企业打击报复。总结他们的经验,大体上有以下几点:

第一,以工人的团结保护工人代表,比如关键的决策都是通过工人大会做出来的,这样工人代表所受到的压力就减轻了;工人代表被传唤时,全体工人去派出所要人,这样就击退了维稳力量的“斩首行动”。

第二,工人们熟练地动员了各种社会资源帮助自己。先是向著名劳工NGO番禺打工族服务部求助,得到了它的帮助;然后网上公益团队@来泊湾介入,通过它在腾讯微博上的影响力,向社会公众传播事件真相和工人的诉求;随后人大代表铁飞燕和十八大代表叶幼青表示了支持;随后,省总工会机关报《南方工报》做了报道;之后,通过反复游说请愿,逐步得到了区、市、省三级总工会的支持;最后,形成上述合力后,努力争取到了区、市两级劳动部门的支持,组成了有工会代表参加的工作组,进厂调节劳资纠纷。通过一步一步的工作,终于形成了一个针对企业方面的“统一战线”,最终迫使企业走上谈判桌并作出了妥协让步。

第三,工人的集体行动并没有一下子就把招数用尽,而是根据实际情况,采用先温和后激进、先厂内后厂外的策略,以及激进之后复归温和、适当的时候做出妥协的策略。当资方不仅拒绝谈判而且偷偷搬迁资产设备时,当资方在第一轮谈判时完全拒绝工人的任何一条诉求时,工人被激怒了,他们打出横幅并准备去广东省政府进行强烈抗议;当他们的代表被派出所抓走后,他们齐声发出了“放人”的怒吼!但当上级工会和政府介入、资方开始让步后,工人的行动就转入温和与合作。即使最后保底工资的诉求并没有得到满足,工人们还是签署了协议。集体谈判虽然要斗智斗勇,但本质上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而不是一个你死我活的、赢家通吃输家出局的过程,工人们应当把握住节奏和尺度,一次谈判不能实现的可以通过多次谈判来实现。必须要强调的是,集体谈判不是一次性的,它不是一次定输赢,而是要形成一种可以反复博弈、反复讨价还价的机制,一种解决不断出现的劳资矛盾和冲突的制度平台。

4、劳工NGO的专业辅导和帮助促进了集体谈判的成功

番禺打工族服务部第一时间接到工人的求助,之后全程辅导、指导了这起集体谈判。应该说,劳工公益机构的介入,在劳工运动的发展过程中,不仅是很重要的——能够促使事情朝着有利于劳工其实也有利于资方、有利于社会其实也有利于政府的方向发展,而且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劳工的团结组织、集体行动和集体谈判能力在相当长的历史阶段是先天不足后天不够的。

劳工NGO本身的性质定位和专业能力,使它们能够弥补工人自己在团结组织、集体行动和集体谈判等方面的不足,也能够疏导工人思想感情上可能产生的急躁、偏颇和激进倾向:

第一,劳工NGO是劳工公益组织,具有三重属性:(1)劳工性,它们是为劳工服务的,因而具有鲜明的劳工情怀和劳工立场;(2)社会性,它们要在维护劳工权益的基础上,考量和平衡整个社会的公共利益;(3)非营利性,它们不向服务对象收取报酬。一个正常的社会,必须为包括劳工NGO在内的各种公益机构提供经济政治文化资源,以便它们能够帮助弱势群体、维护社会公义。因为劳工NGO的这种性质和定位,它们在介入劳资冲突时,首先会维护劳工权益而反对无良资本对劳工的剥削和压迫;其次,它们也会抑制某些劳工的激进乃至好斗倾向,维护资方的合理权益,从而引导劳工运动朝着理性和平、劳资双赢的方向发展。如果一味地鼓励劳工运动朝着激烈的阶级斗争方向发展,其结果或者是劳工阶级惨遭镇压,或者是劳工阶级用暴力革命推翻资产阶级,建立无产阶级专政、国家所有制和计划经济。工业社会几百年的历史经验证明,这两种结果都会给整个社会带来毁灭性的破坏。相比之下,劳工NGO能够引导工人有理、有节、有序地维护和争取自己的正当权益。

第二,劳工NGO拥有较为丰富的社会运动和劳工运动的历史知识,对于劳、资、社各方面的情况具有较为全面的信息,对于工人的团结组织、集体行动和集体谈判具有较多的专业知识和技能,而大部分不得不用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从事谋生劳动的底层劳工,囚于其教育、工作、学习、生活、眼界、精神发展空间的局限性,缺乏上述主观条件。他们可能有坚强的抗争精神和意志,但却较为缺乏抗争的方法和技术,而这正是劳工NGO以及劳工学者、劳工律师、劳工记者等等公益力量应该而且可以向他们输送的。

比如,佛山市人社局要求工人通过仲裁确定劳动关系,8月13日,劳方谈判顾问、番禺打工族服务部彭家勇致电佛山市社保局潘科长,告诉他由人社部门依据劳资双方一致确认的入职时间表出具劳动关系确认书,由劳资双方签字盖章加以确认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通过劳动仲裁确认劳动关系。潘科长表示立刻就彭家勇的建议向领导报告,经工作组开会决定,不走仲裁,采纳他的建议确认了劳动关系,这才会发生后来峰回路转的变化。彭家勇还坦承,每当自己遇到困惑的时候,就向更为专业的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主任段毅律师和劳维所工人培训部主任陈辉海请教,及时得到了他们很到位的指导。

可见,把劳工NGO当作敌对势力加以打压的做法是多么无知和愚蠢,可以说,只有那些本身就“自绝于党和人民”的人、本身就是与整个社会为敌的敌对势力才会这么做。

5、成功的集体谈判需要资方的理性妥协与政府的相对中立和公平

佛山工艺总厂劳资集体谈判案例表明,成功的集体谈判需要资方的妥协让步和政府的秉公调节。尽管这一次资方和政府的转变姗姗来迟,但在中国目前资强劳弱而政府又通常偏袒资方的总体格局和态势下,还是应该对这一转变加以肯定、鼓励和表扬。

从眼前利益考虑,佛艺总厂的资方的确要拿出一大笔钱来,好像是亏了,但从商业伦理、企业文化和企业的长远发展来看,出这笔钱是必要的也是值得的,之所以是必要的,是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历史欠账总是要还的;之所以是值得的,是因为良好的劳资关系其实能够给资方带来更多的利润,而激烈的劳资冲突一定会导致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在社会转型时期,在资强劳弱、劳工还没有组织起来的情况下,政府最低限度要做到不偏袒资方和打压劳工,如果能像这次佛山市和禅城区政府那样由开始时不理睬乃至吓唬劳工转向支持劳工的合法诉求就更好了。像东莞市政府那样,动辄大规模派遣警力进厂殴打和抓捕维权工人,执法犯法,运用暴力机器镇压人民,一定会激起劳工和人民的激烈反抗。

6、工会在集体谈判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不可或缺

本案中工人以及他们自主选举产生的工人代表充当了集体谈判的主体和主角,据说早就有了一个由人事部经理充当主席的工会,如果存在的话,那也是一个典型的老板工会。所谓工会,就是工人的联盟,是全世界工人组织的一般称谓。如果这次佛山工艺总厂的工人代表要长期行使代表职能的话,他们就会成为事实上的工会,这就意味着原来的老板工会或者应该被取缔,或者应该被彻底改选,由真正代表工人权益的人进入工会委员会。工会是工业社会中一种普遍而长期的建制,是代表生产关系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一方,与所有者和管理者一方进行集体谈判的常设机制。所以,正如番禺打工族服务部所指出的,佛山工艺总厂工人下一步的任务,就是要改选或替代现有的工会,而建立工人真正信得过的工会,以便能够获得一种长期与资方进行集体谈判的组织形式和组织力量。上级工会这次支持了工人以及工人代表的集体行动和集体谈判,这是值得称道的,进一步应该做的是,承认甚至表彰工人自主选举产生的工会,使之成为广东省总工会在未来五年内普遍推行的工会直选的一个典型和榜样。

9月27号晚上,佛山工艺总厂与番禺打工族服务部、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举行了隆重的庆功大会,劳方谈判顾问彭家勇发表了一个很有水平的讲话,作为此文结语是再恰当不过了:

今夜高朋满座、星光灿烂。九月是收获的季节,佛山工艺总厂工人集体谈判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这几个月来,随着佛山工艺总厂集体谈判案例的推进,我从一个普通的工人代表成长为一个工人组织者和谈判顾问,收获很多。以前,我以为法律有漏洞,只要力推国家和地方立法部门修改和完善法律,就能保护劳动者不受伤害。所以我那时候把主要精力用在调研、起草法律草案、联系人大代表,推动修改和完善法律上。后来,我看到很多工友权益受到侵害后,打不赢官司、打不起官司、更拖不起时间,执法部门互相推诿扯皮的情况相当普遍,我开始认识到打官司不是解决劳动纠纷的有效途径。特别是集体性的劳动纠纷,走劳动仲裁程序无助于事情的解决,政府的不作为乱作为往往导致事态升级,劳资矛盾转化成劳政矛盾。

通过几个月来的实践,发现集体谈判才是解决集体劳动纠纷的最有效的途径,工人对劳工机构指导他们通过集体谈判维护权益的需求越来越大,未来集体谈判必将蓬勃发展。在现行法律框架下,开展劳资双方直接对等的集体谈判是合法的,召开工人大会和工人代表大会同样是合法的。建立临时性的、利益诉求型的工人组织是政府能够忍的。越来越多的劳动者和企业以及工会认同集体谈判。

一些政府官员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他们畏惧集体谈判,阻挠集体谈判。促使他们转变思想观念还需要时间,更需要我们劳工机构大力的推动。集体谈判任重而道远。

这段期间,我学习了打工族指导工人开展集体谈判特有的方式,平和理性、有理有节、不卑不亢、据理力争,非暴力不合作、以集体行动推动集体谈判,维护工人集体的权益,解决工人合理的利益诉求。

打工族的这种方式既能帮助工人解决问题,又能保护工人不至于受到伤害。打工族团队在曾主任带领下指导工人通过集体谈判维护权益,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案例的胜利,实实在在的帮助到广大劳工,在业界和广大工人当中赢得了良好的声誉。

我在困惑的时候,经常向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的段毅主任、工人培训部的陈辉海主任请教,他们给我的指导总是很到位、很及时。来泊湾和直通两会的代表委员也及时的给予了指导和帮助。

政府在集体谈判案例的介入过程中,一般分为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主要是向劳方施压,如果劳方顶不住这股压力,就会全线失败。同时资方会有很多手段分化瓦解工人的组织,很多案例都是在这个阶段失败的。在第二阶段,会向劳资双方施压,这个阶段谁顶不住谁输。如果都顶住了,就会进入第三阶段,主要向资方施压,进入这个阶段,只要工人保持团结、坚持抗争,就胜利在望了。资方的手段主要是两个,一是骗、二是恐吓。搞时间节点和各种分化,工人组织动员工作就是要针对这些手段应变。

工人的团结坚持是集体谈判取得成功的坚强后盾,工人组织动员工作一刻都不能放松。只要有牢固的工人组织,有力的集体行动,经的起诱惑、顶得住压力,只要不采取过激行动,只要玩得起,通过集体行动推动集体谈判,就一定能取得集体谈判的胜利。

致敬并鸣谢:本文材料大部分来自佛山工艺总厂工人维权微博@佛艺工友,谨向工人们致以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谢意!

 

(作者王江松,劳工学者;彭家勇,工人出身的集体谈判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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