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良臣:中國社會有可能「共識」嗎

也就在前不久已經做了一篇談中國人應該「共識什麼」的文字,雖然敷衍了六千字,可總有點言猶未盡的意味兒,於是就想著再敷衍幾段。

近段時間本人一直關注中國人的共識,可關注來關注去,發現要想中國人有共識真是像李白寫的蜀道難一樣。而胡耀邦的小兒子胡德華在《炎黃春秋》的一次發言中有段話,最能說明中國人共識有多難:

「……我要跟大家說一個事,這個事對我刺激非常大。就是咱北京最好的男校老三屆一些成功校友聚會,校友當年都是北京的紅衛兵,西糾等,一邊是普世價值,一邊是正統派各級官員,後來大家就吵起來了,吵起來之後,就說你們這些普世派別給我們領導來添亂了,他把大家苦口婆心的話叫添亂。後來我們這個普世派同志就說,百姓的呼聲你們真的就不知道,真的就沒聽見?聽見了也還能那麼平靜那麼無動於衷嗎?官員同志就說,你的意思不就是要共產黨下台嗎?普世說同學啊,你怎麼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的話都聽不進去。官員同志大怒說你他媽還是共產黨員不是了,你還有信仰沒有了。後來我們這個普世同志就說,那你有信仰沒有啊,你把你的老婆孩子全放到美國去,那你有信仰嗎。然後這校友就掛不住了,說我操你媽的……結果你看,這說明什麼呢?就是說啊,事情都知道,道理呢也都明白,但是不能說,不能商量,否則就老拳相加。」

連說都不能說,還有什麼共識!

48集電視連續劇《歷史轉折中的鄧小平》正在央視播放,評論不斷。一網友在一篇藉這部電視劇評說鄧小平的網文後面跟帖說:「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在我看來,他的精彩之處在於:75年抓經濟,再復出後搞改開,提倡解放思想,提出政治改革,曾支持胡趙。(可)在有些人看來,他的精彩之處在於:反自由化,四個堅持,鎮壓學運,拉下胡趙。因此,共識的『精彩』很難得找。」

有人認為「小平同志」很偉大,是「將全體中國人從精神監獄裏釋放出來的偉人!」可也有人認為談不上偉大:「從世界歷史和人類文明的角度看,堪稱偉大的政治家極稀少!特別對中國而言。」「請問上世紀80年代老鄧不當權,那麼華國鋒,胡耀邦,趙紫陽是誰趕下台的?86學潮和89事件的鎮壓學生運動又是誰下的命令?如果說偉人都有缺點的話,那麼89事件明明是反官倒反腐敗,可是老鄧為何就是不下命令去反腐敗呢?」還有網友說:「萬惡的美國歷屆總統,人民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偉大之處,只記著他們的罪惡是哪些!」

中國眼下的一切,包括什麼人能做官、什麼人不能做官以及人民應該做什麼、怎麼做都不是「共識」出來的,而是所謂國情「國」出來的。如果不是我們這樣一種國家,不是我們這樣一種國情,不會這樣。可能有人會說:你說的對呀,既然是我們這種國情國出來的,你還要發什麼牢騷呢。可一個國家,如果不管出現什麼現象,都可拿國情做擋箭牌,認為就像說存在即合理的一樣,那麼持這種「國情說」的人一定是這個國家的「禍害」。

十幾億人,要完全達成共識,特別是對一種主義一種思想要人人都舉手贊成或人人都舉手反對,自然是不可能的。這時就要講道理,甚至講邏輯,就要向比我們更文明的國家社會學習,不能拿中國國情做藉口做擋箭牌,而是看看哪一部分的思想意見可以讓中國社會真正進步,而不是一味調和一味包容,更不能對那些真正可以讓中國社會進步的思想意見進行打壓乃至扼殺。中國社會制度以及社會風氣的「指數」在這個星球上之所以總是倒數,正因為中國政府總是打壓真正的正能量,而任負能量長期不斷地釋放。

中國人不能共識的有很多,不管它多麼所謂「符合國情」;中國人應該共識的也有很多,不管它所謂多麼「不符合國情」。絕不能讓一個「國情」把中國害了!往大了說,比如PM2.5,這才過去不到三年,估計很多人都還記得,當時胡錫進的環球時報是多麼不遺餘力地為政府辯護哦,可這回政府沒有搭理胡錫進,而是向美國大使館學習,很快就在北京乃至全國大中城市也測試起了PM2.5,這真不啻給胡錫進當頭一棒。

有時你會看不懂,中國有些人不僅自己不推動中國社會進步,而且常常把推動政府進步的人士看作這個國家的「敵對勢力」,千方百計一邊替政府不合理的行為進行辯護,一邊幫助政府製造輿論,打壓推動政府進步的人士,真不知這種人的心是怎麼長的。

現在中國前一輪改革開放眼看要走到盡頭,不能不深化,而深化改革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要思想解放,可有人這時「及時」地提出了「中國改革嚴防政治自由化」。

「政治自由化」是什麼意思?還是用網友們的親身感受來解答。

在網上看到有個叫年大六的[北京市網友],在一篇網文後面跟帖說:「現在還不讓講真話,呂加平講了真話,古稀老人,五年前被判處十幾年徒刑。他們夫婦搞研究,一度與我來往密切,剛才我在這裏跟貼披露有關信息,立即被刪除了。政治神經虛弱如此,為何?呂加平、于海藝夫婦就是不信任江澤民,揭發他種種,當局可以澄清或付諸正常司法程序,秘密審判,實在醜惡!」自己孤陋寡聞,也有點不信,於是就用百度搜索,跳出來這樣一行字:「抱歉,沒有找到與『呂加平、于海藝』相關的網頁。」於是我信了「秘密審判,實在醜惡」。

你說這還講個什麼共識?

近日還看到一篇網文,針對有人認為貪官情婦太多,個個處理,涉及面太大,會抹黑官員形象,認為:「一個農民工,每天起早貪黑工作十幾個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休息,天天上班,也掙不到幾個錢,也不用想買房,在城裏也安不了家。而那些情婦們,只是在床上跟某個官員淫樂一番,就能得到數十萬、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的巨額錢財,吃香的,喝辣的,一擲千金。這樣的社會談何公平正義,又怎麼可能和諧!」本人再跟一句:這樣的社會還怎麼講共識?

時常想,中國社會還有沒有共識的基礎,即還會不會共識,還能不能共識。到互聯網上不單要看主帖,尤其要看跟帖。主帖把話說得太真,會被管理掉,而由於跟帖太多,往往有「漏網之魚」,於是就可看到一些「太真」的話。也又因此,不是故作矯情,有時真讓人有點不敢看。這倒不是有別的什麼原因,而是看了之後,就會生出很大的懷疑:

中國社會還有可能共識嗎?

有人可能會說我誇大,那就看看下面網友的跟帖吧:

跟帖一,一位網名叫「虎子老漢」的網友在「2014-8-12 18:24:51 9」的跟帖說:「網上的流行語:無官不壞、無官不貪!筆者14年為百姓義務維權接觸各級官員的切身感受是,這句流行語不但切中時弊而且語不虛傳!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有事實證(明)!!」括號中兩個字是引者添的,不改其意。

跟帖二,另一位網名叫「1」的網友在「2014-08-11 23:19:45 8」的跟帖說:「一個姑娘掉下水道裡淹死了,消息傳出,網民一片惋惜,後來得知該姑娘的父母均是黨員幹部,於是網民收起了同情心,轉為幸災樂禍。」

跟帖三:「我就奇了怪了,領導人做事、說話動不動就把馬恩列斯毛或國家領導人的話拿出來作為自己正確與否的依據,卻從不把國家的憲法、法律包括國際法的條文作為辦事的依據,這能叫法治國家嗎?這是依法治國嗎?」

如此這般,你叫中國大陸還怎麼共識?

中國網友的語言真是豐富多彩,文章要結尾了,忍不住還是想抄兩段:比如有一個網友形容毛鄧,說他們「都是一個窩窩出來的,不過後一個稍微不那麼愛吃社會主義的草而已」。

你看說得多麼生動形象。

又有一網友說:「每個時代都有人要遭殃,毛太祖時代是人人都遭殃,有本事的人更遭殃。鄧小平時代是人人都得益,沒本事的人相對遭殃。當然一個國家沒本事的人還是大多數,所以大家懷念毛時代。」由此我們也明白了為什麼今天仍有人會說毛的好話。

看來,在中國大陸,想共識,真是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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