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给老师的信

江老师您好

学生黄俊龙是昨日三月二十三日晚上前往行政院的群众之一。我想跟江老师报告的是,我们可能违反了集会游行法,社会秩序维护法等法律,但我们是否违背了更高层次的法,则有待商榷。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是非暴力抗争。我们违法,但没有暴力。

我跟一位朋友从嘉义到台北参加反对运动。我们下午抵达立法院,静坐到晚上时,台上讲者说明非暴力抗争的过程与群众策略:手拉手静坐、被抬走时全身放软、被喷水时全身趴下等自我保护的作法。接着,突然有人宣布:改变策略,占领行政院。我跟我的朋友认为,在马总统上午的记者会后,提高抗争强度是好的决定,遂跟着群众前进。到了行政院后,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先观望了几分钟后,然后再跟随众人翻过大门进入行政院广场。我们在行政院后栋跟警察有短暂的推挤,后来双方很有默契的停止。我们静坐在警察面前呼口号。八点多时,当我们正考虑要不要离开时,从网络上得知占领行政院其实是部分学运干部的决定,便决定离开。

我要以一个参与者与目击者的身份说明,在行政院的活动其实是非常和平有秩序的。在群众与警察推挤的过程中,警察并没有以警棍殴打我们,我们也没有出拳攻击或语言侮辱。警察跟群众一起喊一二三,然后同时出力互推。双方同时累了,同时停下来。我们坐下来,呼口号,累了,便安静地滑手机。但警察没得休息,得一直站在我们面前。偶尔有人有激动与挑衅的动作时,其他群众会同声高喊「和平、和平、和平!」,当有人高喊「警察打人!」,我们回答:「不要乱说!」,来冷却现场的情绪。我们离开的时候,看到行政院周围其他人群,情景也大致相同。人们或坐或站,呼喊口号。警察与群众之间没有叫骂挑衅。在行政院的那一晚,群众有抗争,但没有暴力。

江老师,这难道不是政治思想里描绘的美好世界吗?成千上万的人,没有血缘与私谊,没有收走路工,没有上级命令,也没有刀枪胁迫,他们竟然可以在共同理念的号召下,自动自发地组织起来,来落实他们的理想;而在他们追求的过程中,还能够克制激情,避免伤害对立的人。群众彼此陌生,却能够互相扶持,互相节制。当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美好世界出现时,为何得不到江老师的肯定?

当晚确实有些失控或暴力的行为,这是事实。有赏也要有罚。但当江老师公开谴责暴力行为时,是否也可以给那晚在行政院大多数学生与群众,坚守非暴力精神的非凡表现给予鼓励?

我们违法,但没有暴力。我们违法,为的是遵守心中更高的法律。我们对,还是错?就像江老师说的,最终只有天知道。但在手段上,群众选择非暴力抗争。江老师,你依赖的是镇暴警察与喷水车。

感谢江老师过去的爱护与教导。当古代雅典内战时,梭伦负责调停。他立了一条非常奇怪的法律:雅典人必须清楚表达立场,加入内战;所有保持中立,置身事外的雅典人,战后都将丧失公民资格!梭伦是在强迫公民继续相斗,让天下大乱吗?我至今没有答案。台湾内部的冲突正急遽扩大,或许,我们将以亲身经验来理解梭伦的法律。

敬祝     顺心

学生  黄俊龙

2014/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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