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工运动遭遇组织化瓶颈:对波澜壮阔的裕元大罢工功成垂败的初步探析

 一、裕元大罢工始末

1、4月5-15日

2014年4月5日东莞裕元鞋厂爆发了有6000名工人参加的大罢工,抗议鞋厂多年不为工人缴纳社保,且十几年来隐瞒真相,事发后不予解决。据网友称,现场最初只有2000名工人,大家都在等待记者和招待会的召开。但是,2个多小时内不但厂方未有任何沟通迹象,而且大量警察到场并有多个组织者被抓,因此愤怒的工人越聚越多,最后堵住了高埗大桥。

导致罢工的导火索是,今年3月,一些裕元工人在社保局查询缴费记录时发现了问题。按照东莞社保局规定,企业需缴纳员工总收入的11%,员工个人承担8%。其中一名老员工每月总收入3000元左右,厂里需为他缴纳社保330元,而缴费记录显示,工厂只以1810元的收入标准为他缴纳社保,缴费率为1.5%,每月缴纳27.15元。在工作十五年后,他们未来只能领到每月四五百元的养老金。住房公积金完全没有。在社保局表格的“用工形式”一栏,他们都被称为“临时工”。另一些员工为子女办理小学入学手续时,发现裕元与他们签订的用工合同没有法律效力,他们是“临时工”,不能办理子女入学。

 三件事凑在一起,导致在4月5日,通过微信、QQ组织起来的几千工人到高埗镇清水公园举行抗议。他们试图联系记者前来采访,但记者始终没出现,抗议横幅也被警察没收。几小时后工人欲前往东莞市政府讨要说法,在高埗镇通往市政府的东江大桥上,受到警方拦阻和驱散。裕元厂方答应工人,将在4月14日给予答复。工潮暂时缓解。据后来披露,厂方当时有一批订单必须在4月14日前交货,不然将面临高额违约金。

4月12日,深圳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主任张治儒与裕元工人进行了一场全天无间断的网络对话,他同时和裕元的六个工人QQ群里的工友们进行了沟通,近千位工友围观。开始时大部分人不信任春风,有人甚至说他们是政府的人,张治儒把网上公开的个人资料、身份证、工作证还有一些生活照都发到了QQ群里,在个人身份不被质疑后,他开始询问工人们的诉求,提出有针对性的法律建议,并附上可以在网络上搜索到的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以期藉助自己处理罢工事件的专业能力进一步获取信任和认可。为了向工人们展示如何通过集体行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张治儒把春风过去协助其他工人与资方开展集体谈判的通话记录,复制到QQ群里。张治儒连夜把这一天和工友的交流沟通做了一个系统的归纳整理,于13日凌晨5点41分同时在十几个工人QQ群里发出《给裕元鞋厂工友们的第一封公开信》:

裕元厂的工友们,大家好!

今天很高兴跟大家有一个辛苦并愉快的交流!虽然大家刚开始对我还是有点不信任,但经过沟通和交流,最终消除大家的疑虑,取得大部分工友的信任,确实是件很高兴的事情。

今天我总共与裕元有关的六个QQ群的工友们进行了交流,但主要交流最多的有三个QQ群,大概涉及人数近1 200多位工友(当然,各个群会有重合的人数,实际可能只有近千人)。经过一天的沟通和了解,大概了解了裕元厂目前存在的违法行为以及工友们的想法。

现在摆在我们全体工友的一个问题是,裕元厂的违法行为昭然若揭,工友们对裕元长期侵犯工人权益,漠视工人切身利益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大家都表示要跟裕元抗争,要回被侵犯的权益。但一到关键问题时,即大家如何去争取时,有些工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想,并且个别人开始埋怨其他的工友只会发牢骚,不敢行动。又抱怨没有谁站出来领头带领大家一起干,等等。并且还有那么一些人,希望有人主动站出来,而自己就会跟在后面拥护。但大部分工友还是非常的勇敢,明确表示如果14日工厂的答复不满意,就决定采取行动.开始停工,不管其他工友怎么想。

可以想象和理解,在这么大,这么多人的大企业中,人多又各自不了解各自的情况,工友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和了解,很自然的会对不了解和熟悉的人产生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想法。为此,在这里就这方面的问题,我想跟裕元厂的工友们说几句,望裕元厂的工友们参考。针对目前裕元厂的情况,各位要切实维护好我们的权益,有以下几方面的建议供大家参考,看是否可行,大家可讨论。

一、先串联沟通,形成统一的认识

工友之间应该首先相互沟通,探一下各自的底,只有工友之间相互沟通(也可以叫串联),并相互知道各自的想法及坚决的行动意识,那么,相互之间即算达成某种共识和默契。就会相互之间打气,提高自信,知道其他工友也是这样想的,也会行动的。这样,才不会导致因大家各自闭塞不广泛交流,而不知道他人的想法,自个儿在那里妄自菲薄,认为其他工友们都是胆小鬼,肯定会观望的,不会主动采取行动的。这样,人人这样,就个个自危,被自己吓到了,不敢迈出第一步。要知道,做任何事情,第一步是最艰难的。迈出第一步,你就具备了成功的基础。因为,当你迈出第一步,大家看到人人都有行动的姿态,那么,大家就会胆壮起来。很多事情,往往就是那么一小萝,及那么一小部分人的启动,而成就了大事业。因为,人都有从众心理,当大家看到一小部分人己行动起来,一般情况下,都会跟风的。

大家想想看,我们在电影电视上看到的场景,敌人千方百计不让被压迫的人串联,阻断大家有效的联系和沟通,这其中是有大道理的。

二、确立广泛全面的诉求:

为了使我们提出的诉求能够得到大部分或者全部工友的支持和参与,所提出的诉求应当能够覆盖全体工友的愿望和诉求。即提出的诉求能够让绝大部分工友都能够接受和参与。让大家都感觉到如果参与行动对自己是有利的。如今天跟大家讨论的,很多一部分工友仅仅只是对补缴和足额购买社保感兴趣,反而忘记了最重要的部分,即增长工资和改善工作条件,提高福利待遇等方面的重要诉求。

因为,只有提出增加工资的诉求,这样才能够凝聚更多的工友参与行动,否则,有的人可能会对社保有不同的看法。如,三厂有的工友刚进入工厂,或对法律不了解,以为社保对自己没好处。所以,不太愿意办理(实际上社保是对工人非常有用的,是保障工人基本权益的保险。特别是年老、工伤、失业或生病后显得特重要。还有,购买社保是最划算的买卖。即我们拿出8%的工资就可以套到企业再支付本人工资13%的工资红利)。但由于工友们的认识不一样,我们可能无法说服大家对社保重视起来。所以,我们为了保险起见,最好多增加诉求。因此,我想没有比要求增加工资、提高生活福利待遇等更好的要求了。这样,才能够保证绝大部分人包括工厂管理人员都能够有积极性参与(我想,不会有那个管理人员嫌工资太高,跟钱过不去,只是他所处的位置可能需要在表面上给资方装一下自己在为资方做事而己,其实心里面还是默默地利用不同的方式在暗地里支持大家维权的)。否则,因为诉求的不全面,会容易导致工人内部分化,出现利益分歧,影响内部团结。因为,有的人会认为(特别是管理人员,他们的社保购买基数要比我们普通工人高),你们提出的要求跟我无关,我干吗要支持你们,还承担风险呢?!因此,诉求的不全面,不仅仅不利于内部团结,还可能使那些得不到好处的人,特别是管理人员,会走向对立面,成为我们的可怕的对手。因为,工友对工友的对抗和分化、瓦解可能是最致命的。除非,工厂的管理人员无法争取过来,否则,我们都应该想办法争取在统一战线上来。这是经验之谈! (完整的诉求,我会写在信的后面)

三、统一有效的行动指挥体系:

我在今天跟大家的讨论中,提到工人行动委员会(不要提罢/工委员会,太敏感)。然后.如果是一个工厂采取行动,就一个车间一个部门推举出一名代表组成行动委员会。如果是各个分厂联合行动,就由各个分厂按照一个厂的形式选举出若干名代表组成各个工厂的联合行动委员会,然后再由行动委员会选举出5-7名(也可多几个,但不要超过13人,均为单数)工人代表组成领导小组。全权负责和统一指挥所有的行动。然后,行动委员会应该设立各个行动小组,由行动委员会选举的工人代表分工负责某项具体工作的行动小组。如甲代表负责谈判小组、乙代表负责宣传小组、丙代表负责联络和信息小组、丁代表负责工人纠察(即纪律小组)队等,执行具体工作。

在集体行动的过程中,行动委员会成员(包括工人代表)在行动的过程中出现异常问题的时候,任何工人可以向行动委员会反映,行动委员会将根据实际情况开展调查和了解,并就调查结果向工人及时做出说明和解释,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内部矛盾和误会,防止内部力量的削弱。如行动委员会成员(包括工人代表)中确实有执行不力或对集体行动不利的因素,行动委员会可集体决定罢免并选举新的行动委员会成员(包括工人代表),同时向工人公布。

因此,行动委员会不仅积极协助和督促工人代表行使职责,还起到凝聚全体工人智慧和力量的作用。将全体松散的工人凝聚成为一个有组织、有力量的整体,使一切行动井然有序。

这样工人团结的力量得到充分发挥,以达到能够与强势的资方抗衡。当然,在行动初期,表面上要让工厂认为没有工人组织和团队的存在(当然,前提是要先将我们的诉求通知到资方,可采取将诉求快递给资方或以大字报的方式张贴在一些工厂显眼的地方,公开通知资方,避免过早暴露工人代表)。当停工后,大家只需不做事就是了。工厂初期可能会暴跳如雷、恼羞成怒,甚至严厉威胁大家,谁不在什么时候回到工作岗位工作,就会被处罚或被开除等,然后,当工人还是不理睬时,工厂会装模作样的开除一些人,当工人们还是继续不惧怕时,工厂就开始顶不住了,因为生产和合同订单容不得再停工下去。这时工厂就会服软,开始主动找到工人们,说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或找出代表来跟工厂好好商量。这时可能有关政府部门也许会出来做工人们的工作,也许还会有威胁和利诱一起上。这时,工人们不要怕,只要我们不堵路,不破坏工厂生产设备,仅仅只是集体停工,不违反任何法律条款。谁也奈何不了我们,他们只有干着急的份。这样,短则坚持一周,长则最久不超过两周,只要工人们合理的要求,在工厂能够承受的范围,绝大部分诉求工厂基本上能够满足到70%以上。当然,社保应该是百分百的满足。

工人代表的正式出现,应该是工厂和有关政府部门出面要求工人派出代表跟资方谈的时候,我们的工人代表才开始主动站出来,但这时,也应该不要表明是早就选举的,就说是应工厂的要求大家临时推举的。这样,工人代表反而被工厂和有关部门视为解决他们面临棘手问题的救星,可能反而会有那么点感激的心态。当然,这点是需要事先保密工作做得好才行。万一不行,在谈判成功并将谈判结果签订在集体合同中时一定要注明资方必须书面承诺对代表工人参与谈判的工人代表不进行打击报复,并在集体合同中约定巨额赔偿金,以避免工厂秋后算账。到时就是万一掉了工作,也能够拿份满意的赔偿,从另一方面来讲,不免是一件好事情。我们打工不就是为了赚点钱吗?有了钱,去哪里工作不行?

因此,在开始行动后,工人们特别不要心急,一定要有慢慢来的耐心。在这方面,工厂肯定是熬不过劳动者的。如果熬上三五周,工厂肯定受不了,再熬上一两个月,企业说不定不行了,但工人呢,最多损失一点工资,大不了就算休假了。也让老板如道,我们工人也有自行安排休假时间的权利。哈哈!但企业呢,如果不行了,就会吃不消了,他损失才大呢,有多大呢?把我们所有工人们停工期间的工资加起来,然后再乘以N,不知道是多少倍。万一不行,我们再找一家继续干,该给的工资裕元厂照样还是给我们工人的,因为法律规定,就算企业破产,工人的工资也是优先支付的行列。当然,裕元厂老板才不会那么傻呢,既然答应工人们提出的诉求并不至于其破产,仍然还能够有钱赚,只是少赚点,那为什么不讨价还价然后就答应呢?说不定,工人待遇好了,心情舒畅了,有了归属感,就能够提高生产力和产品质量,使裕元能够长久健康发展,到头来还是裕元赚到大头了(当然,裕元赚钱了,我们再继续争取更大的利益,这利益是相辅相成的嘛)。何乐不为?!所以,不管是从那方面讲,裕元厂都有可能答应我们工人提出的合理诉求的。关键问题是,我们工人能否有效的组织和团结起来,坚持抗争,不达目的不罢休。

四、提出集体谈判邀约:

这个在第三点已经提到了,但可以细化一下。提出谈判的邀约有两种,一种是大胆的提出来。如果工人选举出行动委员会和工人代表,又不怕与工厂公开抗争,就可以直接提交谈判邀约,明确要求工厂答应提出的诉求。反正,工厂不答应,我们就停工,直到满意为止。

     如果不够大胆,或想暂时不想公开与企业摊牌。可以通过快递或公开张贴诉求等形式让工厂知道我们工人的诉求。然后,就按照第三点的方法采取行动。让工厂主动要求我们选举代表跟他们来谈。反正,工厂不答应,我们就继续停工,直到满意为止。

五、工人代表的保护问题:

工人代表的保护,确实是一个在法律上比较复杂的问题,特别是我们的行动没有工会的支持和领导,就缺乏了很多保护的方法。但还是有两个有效的保护方法,一个是行动上的支持,如果有工人代表被解雇,第一个有效的方法是,工人们继续抗争,不主动与工厂谈判,这样工厂就会干着急,这时,如果工厂再要求工人选举代表出面沟通的话,工人们就说,我们不知道哪个代表合适,我们认为最合适的代表就是那些被解雇的工人代表。一般情况下,如果工人们继续抗争,绝不退让,绝大部分的工厂会收回成命,恢复被解雇工人代表的劳动关系。只要工人团结一致抗争,这是百试不爽的方法,非常有效。第二个方法是,就是经济上的补偿。如果确实无法通过抗争恢复被解雇工人代表的劳动关系,那么,大家即所有的工人筹款,给这些工人代表经济补偿就是一种妤的方法,从经济上保护了工人代表的利益。这样做,一方面能够激励后面的工人能够大胆的站出来继续勇敢的代表工人们去争取合法的权益。因为,工人代表被解雇,最大的问题就是失去工作,失去工作大不了就是失去了一些经济上的利益,如果工人们大家一起凑份子钱,能够保障工人代表的经济利益不受损失,谁也不怕出头了。这样的情况下,当工人代表不再怕工厂因此解雇的时候,就该轮到工厂害怕了。到时我们工人胜利了,提高工资了,付出的那些份子钱,还不是会回来的。这是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问题,就是投资的成本。工人们要知道,做什么都是需要有成本的。天下没有无本的买卖。既然有,那不是我们劳动人民的专利,属于权贵官僚资产阶级的。

六、公开行动过程:

积极与媒体及外界保持联系和互动,促使政府在外界的压力下倒向我们劳动者一方平面媒体和自媒体在促进工人集体维权和谈判方面将发挥积极的推动作用,但官方媒体受到制约,一般难以全面报道。因此,自媒体将是首选。

当出现异常问题的时候,任何工人可以向行动委员会反映,行动委员会将根据实际情况开展调查和了解,并就调查结果向工人及时做出说明和解释,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内部矛盾和误会,防止内部力量的削弱。如行动委员会成员(包括工人代表)中确实有执行不力或对集体行动不利的因素,行动委员会可集体决定罢免并选举新的行动委员会成员(包括工人代表),同时向工人公布。

因此,行动委员会不仅积极协助和督促工人代表行使职责,还起到凝聚全体工人智慧和力量的作用。将全体松散的工人凝聚成为一个有组织、有力量的整体,使一切行动井然有序。这样工人团结的力量得到充人开展集体谈判或集体行动时能够与政府相关部门保持沟通和理性的关系,在此后的事情处理过程中会争得主动权。因为,所有的诉求,都有可能会在体制内得到解决。政府的介入非常重要,但前提是又有一定的动力或压力,改府才会不考虑所谓的投资环境以及资方的利益,而偏向应该给予帮助的劳动者。

     最后,可能我还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跟你们事先谈清楚,以免你们缺乏经验而不知道如何去合理合法的争取权益。但关键问题是,我再如何谈得清楚,如果你们不去做,有顾虑,那么,就一切白搭。所以,最重要的一点是,任何外界的力量和资源虽然重要,但都比不上你们工人们自己的团结和努力抗争。所以,最关键的问题是,你们要放开干,不要前怕狼后怕虎。有句老话说:“置于死地而后生”,当我们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时候,往往就会有一线转机。所以,当我们不怕的时候,对方就会害怕起来。道理非常简单,每个人无需看别人是否行动,只要我们每个人都有行动的决心,并拿出这颗行动的决心去发动串联大家,就会有希望,那么下一步就是胜利。

我们工人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我们还害怕失去什么呢?我们面对这个根本不值得留恋的工作,早已经丧失了人生所有的激情和向往。我们在麻木中度日,欺骗自己,不肯承认正是我们的麻木,无视自己应有的权益,软弱不敢站出来。不仅在出卖自己也在出卖我们孩子的未来!我们只看到个人的渺小,没有看到团结和集体的力量。那些让资方富得流油的财富岂不是我们的血汗、我们应有的法定福利积累的?想一想,这些难道不应该返还给我们?我们的争取即使失败,失去这鸡肋一般的工作,又哪里不能找到一个新的奴役我们、压榨我们血汗的工厂呢?!除了锁链,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我们要继续逃避到什么时候?我们是否愿意尝试一下,给自己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然,也许还有人在继续打着卑劣的小算盘:我即使不参与争取自己的权利,如果你们争取成功了,也不会少了我的一份!让这样的人沉沦去吧!我们会记住盘剥者的凶残,也不会忘记利己者和懦弱者的无耻!我们每个人不管如何做,都将面对上帝公平的审判!让懦弱者不仅接受上帝的审判,也将接受他们孩子们的责问。让他们在死亡的那一天,无法回答他们的孩子在继续轮回着被盘剥被奴役的命运时责问他:“爸爸,当时为什么不勇敢的站出?”

裕元鞋厂的工友们,团结起来!我们必须共同抗争,拿回属于我们的合法权益,捍卫我们作为人的尊严!如果裕元厂这次不依法足额补缴我们工人的社保,提高工资待遇,漠视我们的合法权益,花言巧语,一再随意戏耍我们,我们应该立即极力站出来抗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附:我们的诉求:

一、补缴我们全体员工入职以来未足额缴纳的社会保险差额;

二、自本月起,以员工本人实际工资,侬法足额给全体员工缴纳五险一金;

三、自本月起,所有裕元集团员工工资在原有的基础上上涨30%或以上;

四、由全体员工选举的工人代表与裕元集团就最终谈判的结果签订集体合同,并承诺裕元集团不打击报复参与谈判的工人代表,并在集体合作中约定如违法打击报复工人代表或违法解除工人代表的劳动合同应当依法支付法定赔偿标准百分之三百的赔偿金。并在集体合同中约定,工资应当每年增长15%以上或每年与工人进行集体协商一次;

五、改组裕元集团工会,由工会会员直接选举工会主席。

备注:诉求不要怕多、怕高,因为什么要求,都会面临讨价还价。就是不会全部答应,那怕就是答应一半,也比只仅提出补缴社保一项最终还是要讨价还价要强。

张治儒

2014年4月12日星期六于深圳东莞

4月13日晚上,深圳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工作人员应邀前往高埗与工人代表见面了解情况,但刚到裕元鞋厂附近不到两分钟,就被20多名警察包围,以涉嫌扰乱社会秩序带往警局接受调查。此后于14日凌晨4点左右被两辆警车礼送出东莞。

4月14日,厂方贴出新的社保方案,答应从5月起提高社保标准,但未提及补交此前漏交的社保费,新的社保缴费标准也仍未以工人的实际工资为准。一则传言说,当日下午,一个台湾管理人员对罢工工人说:你们滚吧,大陆人贱得很,要钱不要脸。这件事更引起了工人对台湾老板的愤怒,数千名工人聚集在裕元厂区外的振兴南路上,进行抗议。工人与警察发生冲突,并有工人受伤。4月15日,裕元在东莞的四万多工人都开始罢工。

2、4月16日

网上传开一封来自东莞高埗镇裕元鞋厂工友的罢工动员信:

面对这次维权活动和罢工,我个人而言,我宁愿自己永远被欺骗。但是,我现在改变观点,当看到三厂最高领导肖副协理的话,他说:大陆人,范(应为犯——引者注)贱,最多罢三天就会乖乖回公司上班,就当给他们放三天假。我想反问,是谁逼大陆人范贱,我范贱比你们勾结政府违法,是谁轻谁重。当今天看到市政府的武装部队,三十辆车,加上当地武力和人数,有数千人,像随时要展开战斗的形式。我没看见他们扫黄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没看见他们抓飞车贼那么勇敢。没看见他们抓赌那么给力。

     人活着不知为什么,也许只是一口正气。当他们欺骗员工长达十年的心,我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们要派出所的人员威协四楼现场高级主管时,叫她不要罢工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们拦截记者来工厂访问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们四月十四日不能给员工答复,我不知道为什么?当企业最高领导违法,为什么说是政府机构系统出现错误?当企业改名在十年前而去年才通知员工,我不知道为什么?企业本身知道这些外来农民工忠厚,老实,企业在半个月之前,赶足这周的产品,就让你们在政府机构的镇压和一级干部的诱感,让你们这次罢工不攻自破,你们知道政府为什么帮企业吗?明知他们违法,因为很多外来工不懂法律,也没上几年书。不懂用法律保护自己。外来工思想单纯,忠厚,老实。外来工不齐心一盘散沙。这样他们可以有预谋去欺骗。

     其次,当地政府不会为外来农民工而谋福利,因为他没好处,虽然农民工带动了一方经济,因为农民工流动性大,只会给他们制造麻烦。这次罢工就可见,他们有思想准备。还有这次事件牵连人数很广,有企业高层主管,政府机构,当地经济的发展以及金额数量太大。如若中央知道,又是一次政治性问题。所以大家在维权也好,罢工也罢,希望你们不要当众游行,不要违法,这样你们就上了企业的圈套,你们可以打长久战,早上打卡去,马上出来,如果上层主管不同意,叫他们给你们补赏这些年的社保和住房积金,他们能补你就上班,不能,请让他们走开。而且下班要打下班卡,直到企业给你们答复。中间希望你们不要在期间给政府压力,因为是服务于企业,只要企业给我们答复就好。

     希望大家都平安!平安重要,不要再次心受伤了,身体也受伤了。大家齐心,维护国家给的福利,不让那可耻没道德的人拿走。自己不爱惜自己,自己不维护自身利益。这个社会除了父母,没人疼惜你。如果你认为有道理,请工友自行安好。各自珍重。保护属于自己应有的那部份就好。齐心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

工人QQ群中同时传言,昨晚上一厂、六厂有工友被带走,详情不明,今早有大批武警、特警和辅警从珠海广州放行调往东莞高埗镇,还有警察牵着数十条狼狗在厂区附近把守。面对当局加大打击力度,罢工工人显示出强劲的反抗行动,参与者有增无减,据说其他工厂还有一些工友正在筹划加入裕元鞋厂的集体行动。另有裕元鞋厂管理层透露,鞋厂部分厂区与当地政府的厂方租约2015年到期,越来越多工人担心厂方拖延解决到搬厂之后,工人社保和公积金问题就更无解决可能,所以接下来的行动可能还将进一步升级。

当日晚,由番禺打工族服务部发起,国内十多家劳工机构通过紧急磋商,拟定了并决定于第二天发布“裕元工友暨劳工界、社会各界人士呼吁广东省总工会依法履行职责的联署公开信”:

广东省总工会:

东莞市裕元制造厂违反劳动法第七十二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和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弄虚作假,按临时工标准给员工缴纳社保费,导致工人只能领到400余元养老金,4月5日以来,引发数千工人堵路维权,政府出动数百警察驱逐,多位劳工人被抓,事件有愈演愈烈之势。到今天(4月16日)为止,包括一线生产工人和各级管理人员在内,参与停工的职工已经达到5万人之众。与此同时,当地警方为维持秩序,也在迅速增派警力。

    对比过往的罢工、停工事件,这次停工事件有其特别之处,一是企业违法情节明显;二是参与停工的职工人数众多;三是现场警察专业经验不足,容易从维持社会秩序直接介入劳资纠纷的处理,使得原本简单的劳资纠纷升级为劳政矛盾。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任由事态这样无组织、无秩序地跟着停工现场几万人的情绪发展下去,一次不经意的小冲突和误会,甚至几句口角都会导致局面失控。

    在此危急时刻,我们作为工会会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和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以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办法》第十条、第十三条和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强烈要求省总工会依法履行职责,到裕元厂停工现场代表工人与资方通过集体谈判解决目前的争议,从根本上化解僵局。

    我们要求:

    第一,由省总和市总派员组成工作组,进入裕元制造厂,向罢工工人表明工会代表工人的立场,以求得工人们的支持,并组织工人进行工人代表选举,然后组成工人谈判委员会。

    第二,由总工会工作组和工人谈判委员会向裕元制造厂资方发出谈判要约,启动劳资之间的谈判。

    第三,由总工会工作组出面,要求当地的社会保险机构查清裕元制造厂支付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并向工人公布。

    第四,此次事件的确由资方违法所致,但本厂工会没有依法履行职责也是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在此,我们要求总工会工作组指导和协助本厂工人和工会会员依法重新选举工会委员会。

    我们相信,通过总工会法定职能的充分体现和作为,不但能够化解此次事件的危机,而且通过对本厂工会的重新选举,一个代表和维护工人权益的基层工会一定能够在今后最大程度地避免本厂劳资纠纷的激化。

3、4月17日

据工友爆料,4月17日东莞裕元举行了劳资谈判,但裕元工友指责说“今天公司谈判没有诚意!介绍说是政府的人却拿不出工作证?”该工友提出,“员工要求谈判条件要有媒体在场,媒体播出即复工”。一名工厂厂长因为撕毁工人的罢工海报而被狗,狼狈地跳进东江。今天是罢工第三天,国内主流媒体开始跟进微博上早已热火朝天的报道,《第一财经日报》发表了《东莞裕元鞋厂大规模停工 称工厂未足额买社保》。4月17日,《财华新闻》发表《东莞市正跟进裕元罢工事件》:“裕元旗下东莞裕元鞋业工潮未了,昨有更多工人加入罢工,有报道指罢工员工总数达六万之众,占到该公司逾七成的员工,令这间世界最大的国际品牌运动鞋商陷入全面停产状态。东莞市新闻办发言人指,正跟进事件,暂时未有进一步信息透露。由於有数万人参与摆工,当地警方严阵以待,出动数千警员,又在马路架起路障。”罕见的是,央视英文频道也作了简要报道:“广东一鞋厂上千员工举行大规模罢工(组图)”;央视画面显示,鞋厂员工们拉起红色横幅,上面写着“还我社保,还我住房公积金”等字眼。

    香港《南华早报》、《文汇报》、《星岛日报》、台湾《联合报》、BBC中文网、华尔街中文网等境外媒体也做了报道:昨日起东莞高步裕元厂一厂丶三厂丶六厂丶八厂工人停工维权,参与人数约3万人;为维持治安,东莞警方在裕元工业区增派了警力并与工人发生冲突,4名工人受伤,随後被120送医;另有20多名工人被警察带走。高埗镇政府相关官员一早就陆续到厂表示关心,厂方也表示有高度与员工代表对话的意愿,并呼吁工人停止违法的罢工行为,改循法律程序理性沟通丶表达要求。

自由亚洲电台报道:东莞裕元鞋企工人大罢工进入第12天,因不满福利待遇而参加罢工的工人多达六万人,当局被迫异地调动警力,三千武警参与镇压。参加罢工的雷先生介绍:“第一天开始镇压就是用警棍殴打,后来就用警犬。罢工工人慢慢变得理智。工人主要要求资方为自己向政府应该缴纳拖欠的社保和住房公积金,工人应该自组工会,因为已有的工会由资方控制,不为工人办事;资方应该为员工涨工资,涨幅应该是目前工资的30%。参加罢工工人的平均工资现在在每月2500元左右。针对工人的要求,资方态度不好。有鉴于此,罢工工人决定:如果资方没有诚意与罢工工人谈判,工人一是一直罢工到底,直到要求被满足,二是或者由第三方介入,代表工人,如春风服务社。”当被问到罢工将会如何发展下去?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林东表示,他自己也不好判断:“我们现在尽力呼吁媒体和工人,通过媒体呼吁广东省总工会介入罢工事宜,因为我们感觉这么多人参加的大规模的罢工继续发展下去,罢工场面可能失控。这次罢工人数之多是我们近十年来遇到的最大规模的一次罢工。从网络了解的情况看,参加罢工的工人人数保守估计也有四五万。资方迄今对工人要求的答复都令工人气愤,谈不上解决问题。”雷先生告诉自由亚洲电台,东莞当地政府和资方都极力阻止深圳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或其它类似组织介入罢工事宜;林东几度前往东莞,要么被阻止,要么被盯梢,要么干脆被扣押。林东目前担心的是,工人没有组织性和零散的维权最终可能导致一是可能的过激行为,二是维权困难无法持久。林东表示,他要做的无非是使工人的罢工维权具有组织性,政府介入要主持公道和正义,不能一味为了所谓维稳就打压罢工的工人,招来民众对政府越来越多的负面评价。

4、4月18日

据工人自媒体报道,Cl厂谈判代表昨天晚上2点被抓,激怒数万工友游行,十几个人被抓几十人被打。他(被抓谈判代表的)老婆和小孩在厂里要人,在公司要人;早上8;30分左右,东莞高埗镇近一两万裕元员工维权,大批警察驱赶而散,抓了几车人,有几个被打的很惨送进医院。早上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裕元鞋厂2000工人奋起发动大罢工,声援东莞裕元的兄弟姐妹。下午3时许,张治儒发表给裕元鞋厂工友们的第二封公开信:

裕元鞋厂的工友们,你们好!

很高兴看到各位的维权行动仍在持续,同时为你们这两天勇敢而理性的维权行动感到高兴!经过数天的抗争,经验和实践告诉我们,唯有依法理性才能够使我们的维权行动更具有力量及不可战胜。

在前两天的维权行动中,有部分工友因考虑到想急于达到目的,采取了一些过激甚至违法的行为,给社会公共秩序造成了不良影响。因此而受到公安机关的强力对待,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冲突和伤害。我们为此而感到痛心和遗憾。

我们认为,维护合法权益,应当理性采取行动,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利用集体的智慧和力量去争回属于我们的权益。侵害我们合法权益的对象是裕元鞋厂,我们大家紧紧地组织和团结起来,依靠集体的智慧和力量,完全可以单挑裕元鞋厂。我们认为,劳资之间的对抗,虽然劳动者是弱势一方。但当目标和行动一致,个体的劳动者团结起来成为集体并共同行动时,将显示出巨大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的劳资对抗,资方会成为弱势的一方。一般情况下,资方单方面的力量很难战胜团结和组织起来的工人集体。

集体劳资纠纷的过程及最终解决,是劳、资、政(劳动者、资方、政府)三方力量相互作用的结果。一般情况下,政府处于中立(实际可能更愿意偏向资方),由劳资双方在法律框架内及凭各自的实力进行博弈并取得最终结果。而在前面说到的,团结和组织起来的劳动者,资方一般无法在法律框架内战胜劳动者。因为其违法行为是其致命伤。但如果我们劳动者在维权过程中未能保持理性,采取违法行动,那么做为亲资方的政府,出于各种考虑,也许顺手就此对付劳动者。因此,当我们劳动者一有违法举动或过激行为,就必然会招致政府这暴力机器的打击,名正言顺的帮助资方打压劳动者而不会受到过分指责。因为,维护社会秩序是政府的法定职责。因此,在劳动者组织和团结起来的集体抗争中,资方非常愿意看到劳动者的不理性行为。唯有这样,政府才会站在资方一边,不遗余力的向资方伸出援手。

因此,我们劳动者在集体行动中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理性抗争。我们劳动者对资方的最大威胁力就是停止工作,理性抗争,不达目标绝不罢休。如果我们不理性,走向马路及有其他妨碍社会秩序的行为,不仅仅损害了公众利益,还会使我们本来合法的维权行为受到人们的指责和抱怨,同时也给我们自己招来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政府!而政府一但出手,就会挫败工人的勇气和维权的积极性。这时,再强大的劳动者也无疑会败在政府这个暴力机器下。因此,我们劳动者必须要保持理性,组织和团结起来有序的与资方抗争,政府找不到帮资方的借口而不得不保持中立。当政府保持中立时,必将孤立资方。当劳动者依法据理力争,在资方无法回避违法事实和行为时,胜利最终必然属于我们于法有理的劳动者。

当然,仅仅只有团结起来是不够的。我们在前一封给工友们的信中,有提到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和指挥体系,以充分发挥组织和团结起来的作用。没有统一的思想和认识,不建立组织化的行动,我们就很容易被资方各个击破。为此,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组建我们的指挥体系,建立组织框架,统一全体工人的行动。否则,我们数万工人,如同一盘散沙,很快就会被资方及台湾的几个管理人员打败。

因此,我们强烈建议,工友们应该尽快建立组织框架,成立领导团队,选出工人代表,统一行动。至于如何组建领导和指挥体系,我们的第一封信有初步提到,各位工友应该考虑。但具体的方法,我们建议各位工友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进行。但考虑到裕元鞋厂各个分厂各处一方及各自熟悉不够,可以考虑先以各个分厂为单位,在分厂的各个车间或部门中选举或推举工人代表组成行动委员会。各自领导和指挥各个分厂的维权行动并协调其他分厂行动委员会以统一采取行动。待条件成熟时,各分厂的行动委员会可以联合起来组成更大的领导体系,统一领导全体裕元工人的集体行动。当我们数万工人统一思想、统一行动时,那么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如工友们对是否能够组织和团结起来仍抱有顾虑,那请你们再仔细阅读我们给你们的第一封信,也许能够有所启迪。但不管怎么样,只要工友们愿意,我们会时时刻刻极力协助你们去达成目标。

这次裕元鞋厂数万工人为合法权益的集体抗争,已被全世界所知晓,必将成为新中国最具有历史意义的工人集体维权行动。不管成功与否,其必将写入历史。因此,将成功还是将失败写入历史,已成为我们裕元工人的光荣使命。我们既然已经迈出书写历史的第一步,已没有回头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今后,荣耀或屈辱,将因此永远伴随我们裕元工人的一生。

因此,裕元的工友们,我们必须尽快有效的组织起来,统一行动,理性抗争,将荣耀写入我们裕元工人的历史!

胜利属于你们!属于有胆识和智慧的人们!

                                   深圳市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  张治儒                                                                                               2014年4月18日

香港《惟工新闻》发表《东莞裕元鞋厂万人罢工 揭工人犹如奴隶 》:

日前东莞裕元鞋厂爆发五万人大罢工,持续至今。据消息人士透露,鞋厂除没有为工人缴纳社会保险之外,工人的生活及待遇更俨如奴隶。消息指,裕元厂方的恶行包括危险有毒的工作环境、逼工人捐款代替工伤赔偿、阻止工人上厕所、住宿恶劣到工人要睡在走廊、工资乱计等等。

工作环境有毒 故意隐瞒

消息指,不同岗位的工人都表示,厂方故意隐瞒有毒物品的标签,从不叫工人分辨出甚么是有毒物品。在油漆、底加工等工作间,工人常接触环己酮、甲苯、有毒药水等,也未有戴上预防装备。

拒工伤赔偿 逼工人捐款了事

另一方面,工厂管理者拒就工伤赔偿,2013年11月一位女工因工而造成脚踝肿胀,但管理员怕自己得不到奖金,拒绝她工伤上报,而女工自己亦怕被辞退不敢上报。2012年曾有一名叫许国丽的工人,被诊为慢性白血病而住院,当医院要求厂方提供工作纪录时,厂方又填报虚假资料,以回避可能因职业而造成的赔偿责任。

更甚荒谬的是,工厂管理者经常借「献爱心」之名,要求工人们为工伤工人捐款,也为自己的生日派对筹钱。有工作间组长的丈夫曾因为在家修建房屋时受伤,却强行要求工人为她的丈夫捐款,最少要捐5元。又曾有工人在工作期间患上尿毒症,但厂方要求每位工人为他捐20元就打发患病工人回家。

每日做11小时 员工「被自愿同意」

一般来说,工人每周需上班六天,星期一至五每日至少工作11小时,星期六由5至10小时不等。裕元会强迫工人在「自愿加班申请书」上签名,营造每个幸福的工人都自愿加班的假象。

领合理工资 要先讨好管理层

然而,即使加班时间极长,但员工的工资却不成工比。消息人士指,接触到的工人中没有一个清楚自己的工资是怎样计算出来,而工资的计算又与制度上的计算不符。原因在于管理者有处理工资的权力,变相要工人讨好管理者才获更高工资,结果是工人因工资而被驯服。有部门更规定员工每天计件工资最多计到130元,多于130元的产量就不予纪录,用强硬手段限制工资。

目前新工人及老工人的工资差距很大,例如老员工可领到约4,000元人民币,而新员工则只有约2,400元人民币。

每日仅上两次厕所 违规要罚钱

在工作期间,工人每天也只能上一两次厕所,上厕所也必须有人顶替才能去。同时厂方亦制定一堆不平等条约,以罚款来管理工人。裕元《员工工作守则》中规定,在工作时「行为不雅」、「形象不佳」、「与领导顶嘴」会被罚10元;一天超过五次「不良行为」、「不听从管理员指派工作」会被记小过及罚款30元。罢工也是被禁止的,违者会被解雇。

宿舍全是蟑螂 宁愿睡阳台

消息又透露,工厂员工宿舍极为骯脏,里面全是蟑螂、老鼠。不少工人宁愿睡在阳台而不是宿舍房间,他们说因为蟑螂太多根本睡不着。食堂方面,伙食也极为差劣,工人每天都是吃生菜、萝白,饭也是陈年大米,卫生消毒更存疑。

当日下午4点44分,广东省总工会通过其官方微博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回应了前一天劳工界发出的呼吁:“东莞裕元鞋厂事件发生后,省总及时了解到情况并要求东莞市总核实跟进。15日,省总派员到东莞了解情况,就参与处置工作向市总提出四点意见:旗帜鲜明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引导职工依法理性表达诉求,不要采取过激行为;搭建劳资协商平台,以平等协商的方式化解纠纷;东莞市总要每日一报事件处置进展情况。”10分钟有补充说明:“据东莞市总今天上报的情况,市总工会常务副主席、副主席以及市镇两级工会共20多人组成工作组,深入企业开展工作。同时市总工会法律服务团律师也跟随进入厂区,为职工提供法律咨询、指导和帮助。目前市镇两级工会正在组织职工选出代表,为接下来与厂方开展集体协商、化解争议做准备工作。”

5、4月19日

有工人在网上吐槽:“ 这次裕元工潮,五险一金只是导火索。长期以来猪狗不如的员工伙食;无休止的义务加班;莫明其妙的工资克扣;管理层不把员工当人辱骂式的管理、越来越少的福利——长期的压抑导致的愤怒,才是这次工潮的真正起因。举个例子,去年某月,六厂企划按规定标准计算,应发200%的奖金,但在资方的谋算下,那个月只发了180%——做多少产量就发多少奖金只是驴子面前的胡萝卜,实际上是想给多少就多少——每个月的工资都有克扣,听说是为买断做准备。在这样一个漫无天日、充满欺榨的奴隶式的血汗工厂,员工早就受够了!这次罢工是多年被压迫、被剥削、被欺榨、被奴役的结果!”

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王传涛的《“裕元鞋厂大罢工”是工人维权意识的苏醒》:

 近日,东莞裕元鞋厂员工拉起红色横幅,上面写着“还我社保,还我住房公积金”等字眼。另据报道,因社保纠纷,东莞裕元鞋厂已连续多日发生大规模停工,涉及当地多个厂区。工人说,社保缴费率规定,企业需缴纳员工总收入的11%,员工个人承担8%,可鞋厂并没支付那11%。有消息称,参加维权的工人数量可能超过该公司员工总数的一半以上,这意味这家世界最大的国际品牌运动鞋代工企业有可能陷入全面停产的危机。(4月18日央视新闻、《第一财经日报》)

     说东莞裕元鞋厂,可能全国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如果说这是耐克、阿迪达斯、Reebok、Puma等全球60多个品牌代工鞋厂,而其生产数量约占全球运动鞋及休闲鞋市场20%的份额,相信许多人就会抖擞精神看新闻了。也是在这个星期,格兰仕发生了工人罢工打砸事件,理由和东莞裕元鞋厂差不多,简单说就是说好的福利待遇没有得到兑现。

     从数量上看,超过万人的罢工,远远超过了格兰仕事件的2000人规模。如此大的规模,很容易让人想到近代历史上的“京汉铁路大罢工”和“省港大罢工”。显然,我国工人劳动者,正在以一种很原始的方式向厂方争取着自己的种种权益。虽然这些工人有的已经做了一二十年的工,之前甚至也没有听说过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这种东西,但现在他们却为了争取这些权益,勇敢地选择了罢工。

     中国工人,是伟大的。2009年,中国工人登上美国《时代》杂志时应该算是他们最为风光的时候。然而,我记得登上封面的女工还说了这样的话,“请在周末我们采访,不要在上班时采访”。中国工人的敬业精神,可见一斑。但同时,他们在上班时的压力也凸显出来了。上班赚钱,是他们最主要的诉求。但是,现在似乎有些改变——中国工人,不仅仅需要工资收入,还要有更加健全的福利,尤其是养老金和住房公积金。

     中国工人,是这个世界最廉价的劳动力。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说的好听一些,这叫作“人口红利”的释放;说得难听一些,这就是劳动制度不健全、法治不彰、不尊重人性的表现。长期以来,我们建立了一个依托世界贸易、面向全球市场的加工型经济结构,廉价的劳动力以及丰腴的剩余价值,迅速让我国成为全球劳动密集型产业的首选地。现状却是,在过去二三十年时间里,没有一个国家的劳动力能有我国劳动者这般廉价实惠。

     中国工人正在觉醒。这不仅仅是《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的必然结果,也是人发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没有人愿意成为《摩登时代》里卓别林扮演的“肉体机器”,尤其是当新生代农民工已经成长壮大,他们拥有独立的判断,拥有权利意识,希望企业能够为自己购买?“五险一金”,希望能有和“集体协商”工资的权利,希望有自己的组织和工会,希望自己所在的企业能给自己提供一个可以预期的升职空间,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够稳定,能够养家糊口、安居乐业。

     工人维权意识的增长,导致了维权行动的屡屡发生。不只是“格兰仕打砸”和“耐克鞋厂罢工”这样的激烈形式,就连每年一度的“用工荒”,也不过是工人在权益荒芜的境遇下选择“用脚投票”的结果,这是工人维权意识觉醒和法治社会发展的必然。如果劳动部门,再不对相关企业进行劳动权益的督促检查,则对我国这样一个劳动密集型加工大国而言,必然面临严峻的考验,甚至关乎社会稳定这样的大事。

     让所有的人,都有尊严地活、体面的活,是社会发展的终极目的。因此,这不仅仅需要企业为他们的劳动者提高工资水平,更要为他们购买各种福利保险,还要为他们提供上升和发展的机会,作为负责任的企业,还要建设自己的企业文化,让职工找到自己的精神家园。

新华社报道裕元罢工事件:《东莞“代工厂”劳资纠纷引发风波》,春风服务部林东认为,这个报道有三个地方值得重视:1、厂方承认社保、公积金“欠缴”一事属实; 2、当地社保部门承认监管不力,当地入职员工都是以临时工标准来登记缴费; 3、劳资双方还未协商出合意的解决方案,工人对厂方表现出极大的不信任。该报道提到,厂方再次让步方案尚未取得工人普遍认同,双方分歧焦点之一,在于社保、公积金“历史欠账”个人补缴部分由哪方承担。依据相关规定,社保、公积金均由单位与个人共同缴存。当地部门发布指引信息表示,对于“历史欠账”,单位和个人欠缴部分需“同时执行”“都必须补缴”。厂方17日方案则提出,因有工人“表达不愿意调整与补缴的声音”,将让工人自由选择是否参加补缴。工人对此普遍表示不信任。记者18日上午看到,停工仍在继续,厂方所称的“补缴确认书”尚未发放。有工人表示,此前少缴社保和公积金不是工人的责任,要求企业承担工人补缴部分,或将企业缴存部分直接发放;还有工人表示,担心厂方承诺届时不兑现,要求重签劳动合同,制定新的薪资方案,明确缴存规定,并定期调薪。

6、4月20日

罢工第七天,裕元工友QQ群内出现一些冒充某些劳工界人士混淆视听的言论,春风服务部张治儒于下午1点在各个裕元工友群发表声明如下:

裕元工友们你们好!

     我们都是成年人,相信大家都有丰富的社会经验,能够辨别一般事务的对错,好与坏的东西大家都会识别,最关键的是,由于我们工人没有太多的集体维权经验,在目前这种胶着状态下,不知道那种方法是有利于我们维权的。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各位工友一定要相信权威。这两天,群里面出现了一些给大家出主意的人,据我了解,大都是一些工友及社会上关注工人维权的人,他们缺乏专业的知识和实践经验,在工人集体维权和集体谈判方面了解并不多。可能只是凭热情参与,并给出个人意见和建议,出发点可能是好的,但结果可能会误导我们的维权行动。集体维权跟个人维权在技巧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巨大差异,个人维权只需掌握有利于自己的证据就可以打赢官司,而集体维权不仅仅是法律和证据充分的问题,还包括组织、协调和统一行动目标,以及整合社会资源等等方面的问题。并且,集体维权由于人数众多,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失控,形成社会暴力事件,导致政府的强力打压。到时,我们的维权不仅达不到目标,而可能会遭受法律的制裁。所以,大家一定要慎重。

     现在深圳市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已将国内具有权威的劳动法专家、集体谈判专家以及著名劳工公益维权组织负责人召集在一起,成立了一个有十人以上的“裕元工人集体维权援助小组”,并已启动。这些人目前都是国内最具有权威和实践经验的人。那些社会上及热心帮助裕元工人的人,可能只是从书本和网络上了解一些工人组织和集体维权的知识,但他们缺乏实践经验。大家一定要识别,如果你们认为他们说的有道理,如要实用,请裕元工友们一定要结合你们的实际情况。--张治儒(今天网络上有人冒充我的名义在跟工人沟通,请一定注意!我的QQ号是:330950939,这是网络上可查的。请大家转发到裕元的其他群。谢谢!)

    据劳工自媒体工评社报道:东莞裕元罢工进入第七天,由于周末,工厂实行双休,停止打卡,工友陆续回家,高埗街头表面平静,跟工友交流中觉得他们还会继续坚持。关于工人是否应该组织起来?裕元工人四种意见:顾虑和排斥;主张组织起来;不急选代表;还有人反对组织起来,认为推代表就是帮老板,责骂倡议组织的工友。

@广东工会发微博称,据了解,自停工事件发生以来,裕元鞋厂工会干部顶着被骂“工贼”“走狗”的压力,积极收集员工意见,安抚员工情绪,尝试引导工人返回岗位恢复生产,通过产生代表与资方集体协商,和平解决事件。希望裕元厂的职工支持厂工会的工作,共同努力化解纠纷,依法维护自身权益。该微博转发671、评论366,遭到绝大多数网友的痛骂。

与此同时,裕元鞋厂发布悬赏令:凡举报管理者消极不作为,举报员工积极组织罢工阻挠复工,经核验属实者,奖励5000-50000元!

一个工人在群里倡议:—、厂里承认补交,但个人也要相应补,这不便宜了政府吗?而且这么多年,是政府和厂里违法在前,员工凭什么倒拿一大笔钱出来养贪官,我建议要么让厂里出全部的钱把以前的五险一金补齐,要么让厂里把差额以现金的形式一次性补给员工;二、每个月给员工补230元,这是给员工画在墙上的一个饼,大家是吃不到的!厂里有可能在帐面上补给员工,但又会从其他方面扣掉,甚至扣得更多!大家干万不要被厂方忽悠,员工是玩不赢厂方的!凭这几个月莫明其妙扣员工奖金(据说是为买断作准备)就可以看出资本家丑恶的嘴脸!三、综上所述,明天绝不复工!希望大家复制此信息传播开去!

另一个工人指出:今天公司发出的公告每月补生活费230元!公司然后每月足额给我们交社保和住房公积金!员工每月交自己应领工资的8%。那么一个员工应领工资如果是3000元,那他的个人社保就要交8%,就是要扣240元,比以前的144元多扣100元。住房公积金扣130元!共多扣230元。那么到最后员工到手的钱反而比以前少了!如果过几年住房公积金像前几年社保那一样政府说:住房公积金不退了!那我们这些打工的又中了政府的圈套!

下午2点至当晚11点,春风服务部再次就公开信的建议,与90多名工人通过QQ群举行网络会议(本文作者也应邀参加了这次会议),商讨选举工人代表及委托授权事宜。会议的初步目标是,首先选出一个由20人组成的“裕元鞋厂集体维权行动委员会”,负责指挥、协调裕元鞋厂集体维权行动。由于鞋厂规模大,工人人数多,因此还计划在每一个分厂设立一个由5至10人组成的维权小组,由小组发动并负责组织选举各个分厂的行动领导,希望通过这样一个框架来引导工人理性、依法维权,避免再出现罢工初期的工人堵路、人身攻击等非理性行为。在推动这一目标实现的过程中,春风服务部面临的最大困难是,由于东莞市政府的监控,服务部无法与工人们面对面交流,因此在试图达成共识的时候,效率比较低。虽然此前通过网络交流取得了工人们的初步信任,但是由于缺乏面对面的沟通,这种信任关系还不够牢固,工人们对春风提出的一些建议能否付诸现实产生了疑虑。

7、4月21日

下午5时许,来自广东省总工会官方微博消息:日前,东莞裕元鞋厂部分员工及其他热心人士向省总工会发了一封“公开信”。就公开信所提建议,省总工会回应如下:一、省总工会旗帜鲜明地维护工人的合法权益;二、根据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省总工会主席黄业斌的指示,省总工会常务副主席陈宗文、巡视员林锡明组成工作组,赴东莞处理事件;三、纠纷处理要坚持依法依规、妥善处理的原则;四、通过组织职工选出协商代表,与企业方开展集体协商,解决争议。

晚上八点多,“裕元鞋厂维权援助小组”一行10余人,其中包括春风服务部张治儒、林东,劳维律师事务所陈辉海等再次涉险到达东莞市高埗镇,分批次分别与一厂、新老三厂、六厂、八厂、加元厂的工友约50多人进行会面商讨维权方案。这50名工友中不乏工人积极分子,一直为推动工友积极理性维权做了许多工作。经过6个多小时的商讨,最后与50多名工友确定了最终的利益诉求和维权方案:

    1、因厂方一直以来存在违法行为,故要求厂方给予经济补偿或以买断工龄给予经济补偿;

    2、补缴以前偷逃欠缴的社保和住房公积金,厂方除承担其依法缴纳的部分,还需要承担工人缴纳部分,承担工人补缴的份额不低于80%;

 3、工人工资底薪提高30%;

    4、工人选举工人代表与厂方进行谈判,厂方须事先粘贴公告声明不对工人代表进行打击;

    5、重新选举工会,以民主选举方式产生工会主席与委员,工会主席必须由组长(含组长)以下工人担任;以上五条厂方如果不能答应,工人绝不复工。

    “裕元鞋厂维权援助小组”对会面的工友做了当前形势的分析,目前虽然大家对工厂一直以来的欺诈和厂方给出的解决方案表示气愤,并且有决心继续维权,但很明显工人的心态很不稳定,因为我们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每天早上六点,有部分工友就会在维权QQ群众相互询问是否停工,别人停工则他就停工,一旦别人复工他就免不了也会复工,这是一种没有底气的跟风。

     这种情况很容易被厂方和有关部门分化瓦解,而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根源就是没能形成组织化维权,虽然我们知道每个工厂和部门都已经形成了工人维权小圈子,但是由于这部分工人还处在地下活动状态所以极其不利于工人统一思想和行动策略,所以“裕元鞋厂维权援助小组”成员张治儒先生和陈辉海先生一再强调要将维权组织化和公开化,只有组织化才能防止大家被分化,只有公开化才能避免政府部门的猜疑或者不信任并且避免捣乱分子利用其他工友获取信息不及时这种误差进行煽动或误导。

     参与会见的工友也表达了他们的担心,因为很多工人积极分子或者已经被推选的工人代表担心一旦公开身份或行动即会遭到打压,这种担忧是很正常的,但是这并不是没有解决方案:

    1、工友团结协助,比如一旦有工人代表被带走,无论被厂方还是被有关部门,那最简单的方式不是去要人,而是所有拥护这名工人代表的人跟着去并要求被带走,比如代表被带上某辆车子则所有人争着爬上车子里要求被带走,则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碰着这种棘手的事情,这是需要勇气和信念,如果工友们没有这种勇气,没有为维护个人权益和尊严抗争到底的信念和决心,那建议大家趁早收兵;

    2、如果工人代表被非法解职或关押,则所有人坚持停工抗议而且不与厂方或有关部门进行任何交涉,直到代表恢复劳动关系和人身自由为止;

    3、已经遭遇厂方非法解雇工人代表或者遭遇行政拘留,每个工友出10到20块钱作为对代表遭受损害的补偿。以此即可消除工人代表主动站出来为工友维权的后顾之忧。

    而另外一些参会的工友则担心工人代表被收买,谈判的时候不为工人争权夺利,其实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

    1、工人签署授权书,就某项补偿或福利的内容授权工人代表进行谈判,维权小组约10人左右先收集工人诉求满足的底线,然后形成授权文件,如果工人代表谈判的结果低于这个条件工人不予接受并且有权罢免代表;

    2、谈判过程全程录影录像并且在公司操场上向所有工人进行直播,面对数以万计的工友无论是谁都不敢出卖工人的利益。

    在“维权援助小组”会见的工人中,已有来自各厂区的数名积极分子提出主动担当工人代表的意愿和决心,剩下的就是广泛获得工友们的支持。

 “裕元鞋厂维权援助小组”衷心希望工友们能以其明辨事理的能力积极回应这些工人代表的工作,为建立一支更强大更坚定更与效率的维权队伍一起努力。最后,希望这句话能铭记在大家心中:团结就是力量,坚持就是胜利!

8、4月22日

深圳春风劳动服务部早八点消息:

    4月21日下午四时许,厂方张贴《关于调整社保、住房公积金的方案》和《有关工友<</span>生活津贴>的方案》,这两份所谓的《方案》的内容归纳起来主要有三个方面:(1)从2014年5月1起依法足额缴存社保和住房公积金;(2)按照工人的意思,依法办理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补缴; (3)从2014年5月1日起每月发给工人<</span>生活津贴>230元。

    从表面上看,工厂貌似做出了巨大让步工人的维权也获得了一定的成功,但实际上工人并不能从中得到实质性的和有保障的改善,首先厂方所谓的“依法足额缴存”并未给出明确的缴费基数,因为据我们所知《社会保险法》所要求的缴费基数与地方性法规是不同的,前者必须严格按照工人的实际收入作为基数来计算社保费,而后者则只需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即可,所以厂方这点未明确说明是按照哪个标准来实施,其中潜藏极大的变数;

其次、厂方提到“根据工人的意愿、补缴社保和公积金”,这明显是一种障眼法,因为工厂这样一种补缴方式明显是在撇清其十几年来偷逃欠缴工人社保和住房公积金所应该承担的违法责任,若厂方未曾违法双方按照法定比例分担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的费用是合理的,但是由于厂方在缴费上一直存在违法行为,则补缴社保和住房公积金依旧按照法定比例双方承担则是不合理的,因为这样对厂方的违法行为没有任何的惩戒作用,更无法保证以后他不会再次违法,所以厂方除承担其自身应为工人补缴的社保和公积金外,还应该承担法定由工人补缴的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的全部或者80%以上比例;

    最后厂方提到“为体恤员工辛劳”特地从5月1日起每月给工人发放230元的生活津贴,毫无疑问这种表述的口气依旧傲慢无礼,像是为了可怜工人“要钱不要脸”(台籍主管的原话)才施舍给工人的,这明显并非是本着诚恳的态度来回应工人提出的涨薪诉求而是赤裸裸的对工人人格尊严的侮辱。

另外,这与工人提出的涨薪30%相去甚远。而且无论补多少钱,应该是作为工资底薪来增加而非<</span>生活津贴>,因为作为生活津贴的福利是可以依照厂方盈利水平作出调整的,如果厂方待工人复工后发出新的公告称因企业效益不好故暂时取消工人的<</span>生活津贴>那这种行为是不违法的,而加入作为底薪则不能降低。

综合以上几点因素,工人对于厂方提出的解决方案非常不满,今天依旧继续罢工抗议,罢工人数依旧占裕元集团所有工人总数的80%以上。

上午,有某网站传说位于东莞石碣镇的台达电子厂爆发争取社保的罢工,一时间网络上有关说法沸沸扬扬。有工友指出,消息来源网站的部分照片并非台达罢工,而是东莞高埗上江城裕元罢工现场。也有人下午2点多在微博上留言“刚刚路过西南台达,没见到任何异常”。中午12:01,东莞市公安局微博@平安东莞 发布微博称:“我局在工作中发现网上出现一条关于‘紧急消息,东莞石碣台达电子厂今天罢工,……公安机关已调集警力前往处置……’的信息。经核查,此为虚假信息,公安机关正在依法调查信息来源。请广大网民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做网络健康环境的维护者。”

4月22日上午10时许,张治儒、林东去见东莞国保后失联[1] 。劳工学者@王江松-第一时间做了报道: 劳工公益机构深圳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主任张治儒先生的夫人刚才来消息说:老张上午出去时候,说去见东莞国宝,现在还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了,失去联系。他的助手林东也同时失联。原因应该是春风指导裕元鞋厂工人理性地有组织地维权,不知这犯了哪一条王法?请求大家一起找人,一起高喊:东莞国宝,放人!

工友们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它们在群里说:

——罢工维权,谢谢关注和支持我们的各界人士,尤其是张老师,我们感谢你们!工友们应该相信自己的力量,依靠自己把自己的事办好。当然有人愿意免费帮忙,比如张律师。大伙还是要支持的。如果张律师真被抓了,相信他也会说工友们办好自己的事就是对他最有力的支持。

——我认同你的观点。各位工友我们自己好好的想想,后面这几天我们够团结吗?早上打了卡以后,回家的回家,打牌的打牌,上网的上网,钓鱼的钓鱼。     其实我们应该每天在长区里面游行,口号、横幅什么的都要有。看看别人罢工维权是怎么成功的吧。

环球时报英文版发表报道《罢工潮表明劳工权益被忽视》(Wave ofstrikes shows neglect of labor rights),指出:近期,台资的东莞裕元鞋厂罢工活动扩散至江西的分厂,背后的动因是中国工人权利意识的上升,这些抗议背后发出了信号:廉价劳动力支撑的增长不再具有可持续性。据统计,3月以来已经发生了30起至少500名工人参与的罢工事件。

外媒:中国劳动大军日益重视维权( 2014-04-23 10:38来源:参考消息网)。核心提示: 工人的社保金缺口可能高达4亿英镑。裕元的股东短期内会面临一些波动,这取决于劳资谈判的进展。全世界的消费者或许最终会为每双运动鞋多花几块钱。但是,与此同时,中国将跨越一个里程碑。这场罢工围绕劳动大军的日益成熟以及这如何影响他们对雇主的要求。这不是要求增加工资的简单粗暴的罢工——尽管这个要求无疑是合理的——其核心在于,“工作”这个概念意味着更多内容。

9、4月23日

裕元工友维权QQ群公布工贼榜,同时提出如下要求:1、只补缴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对我们今后的利益影响更大的保险怎么办?2、公告故意混淆社会保险与养老保险的概念,社会保险包含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需要员工本人缴纳的只有养老保险与门诊医疗;3、不需要员工本人缴费的不提补缴,需要员工缴费的答应补缴,据我猜测就是算到员工不愿掏钱出来,到最后员工不愿掏,工厂也不用掏了,最后不了了之; 4、罢工至今,我们得到的权益短期内都没有,还要自己拿钱出来,怎么感觉又被工厂“强奸”了; 5、强烈要求工厂补齐社会保险而不仅是养老保险,并主动承担员工应缴部分,拿出大企业的担当出来。 6、以上请各位转发,让更多人知道。在没有达到工友们的意愿下,强迫工友开工的就是汉奸,走狗,我们要把汉奸公之于众,得而沱(?——引者)之。千万不要受了汉奸的当,理性维权,坚持到底,胜利在望。

南华早报中文网今日报道,据两名罢工工人介绍,鞋厂绝大多数员工今日继续罢工,继续抗议工厂涉嫌违法欠缴员工社保费用的问题。但由于担忧警方继续抓丶打工人,上万名工人改用消极怠工方式——进入厂内打卡签到,但随即返回生活区内休息。有新员工对事件迟迟未有进展感到焦虑,称希望尽快复工。但更多老员工表示,罢工将持续到五一国际劳动节。“我们希望厂里能给我们一次性补缴社保金欠账,或者直接买断工龄。”一名来自江西的林姓女工如此回应。多名工人及劳工组织人士向《南华早报》表示,工人之所以提出“买断工龄”的强硬诉求,主因是不少工人对社保基金的作用并不清晰,也不信任;不少工人认为,国家政策可能随时更改,担忧继续缴付社保,得不偿失。而对于省工会及工厂工会的调解作用,各方仍持争议。“工会的弱势说大了由国情决定的,以经济建设为主要前题下,做为代表工人权益的工会就不可能站在企业的对立面去真正帮忙到员工。” 一名不愿署名的厂工会干部告诉《南华早报》,“这次的罢工事件工会做了很多努力,但却很难得到员工的认可,而资方也不敢给工会太大的权利,所以注定了工会的鸡肋。”

裕元QQ群中工人们提出了两种方案:

A方案:1.厂方补齐以前少交的社保,资金直接补给各工友帐号(5/1前完成),而不是社保局。2.厂方补交不按法定要求的公积金(离职是可以退回给工友的)。3.底薪上调到本地区最高水平。4.工厂每年2次的调薪升职不可以分工种,分级别,更不可以无理的冻结 5.从5/1开始按法律交足5险1金,并要有官方相关明细与流水帐,让工友随时可查,厂方要积级提供查询与咨询渠道和窗口。6.每个月不可以少于230元的生活津贴(目前先按厂方提供的标准),后续按物价标准再调,厂方要无条件配合,生活津贴必须是以现金的方式补给工友帐号。7.工时对调需工友代表同意(代表需是员工选出的,工人和现场干部优先,工厂要给代表适当的酬劳),如果工人代表的见意一但不合大部分工人的意愿,则代表意见无效,须按工人意愿再商定,代表另选。 8.春节放假,工厂要提前安排,不能少于10天的休假期,可以对调(但须按第7点办)。9.工厂要尊重工人,维护工人权益,工厂要按工齡给相当的福利(以往工厂是有的,必须的实行),这样也留住有经验的工友,能确保品质,产能,为工厂赚回更多利润。10.还有其他工友意见。以上条款全体工人有最终解释权,说明权,行使权。

    B方案: 1.工厂买断工友工齡,一次性补偿给工人(5/1前完成到工人帐户)。2.补偿金需按相关条款实行(可参照之前部分工厂停厂标准理赔,但是须按当前工友的薪酬来计算,此点需找相关人员了解,并得到工友们的同意)。3.补偿金到帐后,工友与工厂重签劳动合同。 4.特殊情况的工友,工厂也要考虑与尊重,并合理的补偿。5.还有其他工友意见。以上条款全体工人有最终解释权,说明权,行使权。

    另:如果工厂能答应其中任何一种方案,需请政府,工会,媒体,工厂老板,全体工人开公众大会,拿出诚意与行动来,只要工人们同意,工人即时开工生产。工厂需要5/1号前处理完方案中的每一条。

    以上条款大部分工人的意愿(并不是全部),工人有最终解释权,说明权,行使权。工友们要理性维权,并积级的与相关部门良性互动,早日达成工友们的意愿。

德國之聲报道:东莞裕元鞋厂罢工,劳工维权人士失踪。自由亚洲电台报道:助东莞裕元鞋厂工人罢工维权,深圳两劳工组织成员“被失踪”。

10、4月24日

强迫复工干部与坚持罢工工人双方爆发激烈冲突,传发生撕扯抓捕;官府重兵把守封锁老三厂,工人试图抱团冲破工贼阻挠;工人纷纷为“压迫工人上班的厂长被打”传闻欢呼;部分工人被强迫回车间,消极怠工,聊天不做事;干部用“打卡后再回去签名”欲骗回工人;工人号召下午厂门集会。

    台湾15家劳工团体今天在宝成集团总部发起“封锁黑心企业、终结血汗品牌 “声援裕元鞋厂工人罢工行动”,呼吁宝成集团以及众品牌商拿出良心,回应罢工工人诉求:1. 反对暴力镇压,立即无条件释放全部被捕工人;2. 对社保和住房公积金,裕元补足所有资方应付金额,品牌商补足所有工人应付金额;3. 终止胡乱变更社保缴费单位,裕元应承认所有工人全部年资;4. 裕元与品牌商应与工人选举出来的代表协商,妥善解决各项劳资争议。

香港劳工界八团体给裕元鞋厂代工各品牌的公开信,要求国际品牌履行企业社会责任,不但要确保他们所有在中国的供应商以後要遵守中国的法律,按社会保障法来支付工人的社保;还要与裕元一起承担历史欠帐, 赔偿过往欠缴的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具体要求如下:(1)东莞裕元应立即按工人工资总额缴交社保; (2)东莞裕元应按工龄补缴以往没有按照工人工资交纳的养老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工人应补交的个人部份由裕元和所有向裕元下单的品牌买家共同承担。连署团体:全球化监察(GM)、大学师生监察无良企业行动(SACOM)、劳动力 (WE)、亚洲专讯资料研究中心(AMRC)、香港职工会联盟(HKCTU)、街坊工友服务处‎、太古饮料职工总会、饮食及酒店业职工总会。

大学生关注裕元维权小组发表《声援裕元罢工,青年人撑起来》:一场中国当代罢工史上最大规模的浪潮席卷东莞,工人们涌向街头,打出“还我社保,还我公积金”的口号,为了作为工人的尊严和权利而战斗!裕元工人的罢工不仅仅是争取自己的权利,也是为社会的道德、平等和尊严欢与呼,不仅仅是工人们自己的事情,也是全社会尤其是需要青年人的担当和责任!在这社会的大潮中,让我们勇敢表达自己的立场,亮明我们的观点,传递青年们对工人的关怀吧!大声说出我们的诉求:一、东莞政府应立即无条件释放被捕的罢工工人,对殴打过的工人进行道歉和赔偿,并且承诺不再进行暴力镇压。二、在地方工会指导下,启动工会民主改选,选举工人代表,与厂方进行平等谈判,并且工厂承诺不会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对罢工相关人员进行打击报复。三、耐克、阿迪达斯等品牌应该对工人的损失负责,拿出足够的诚意和资金补偿工人、回应工人诉求,并且以后负起主动监督供应商是否善待工人的企业责任。

东莞市总工会工作组集合四部门及资方回复意见也于同日回应裕元工人:

各位工友:

    市总工会工作组在前一阶段广泛征集员工们对解决劳资纠纷事件的意见,经过我们的共同努力,已将员工们提出的第一批意见整理分类并分别提交给政府相关部门、市总工会和企业资方作出回应和解答,现将各方面的回复完整地反馈给各位员工,请大家认真阅读,如果对某些回复不满意或仍有不清楚的地方,请大家继续提出意见,由我们收集后,提交给相关各方作出进一步的解答。今次公布的是4月22日收集到的第一批意见的相关回复,我们将陆续将员工们提出的意见及回复,分批公布。谢谢大家的支持!

                             东莞市总工会工作组

                               2014年4月23日

附件一:社保局回复意见

一、社会保险应该从入职开始补缴

    答:根据《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劳资纠纷重点问题的通知》(粤人社发〔2013〕189号)第二条有关“用人单位申请为职工补缴应参保未参保工作时间的养老保险费的,补缴年限的起始时间最早不超过当地实施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之月”的规定,用人单位申请为职工补缴应参保未参保工作时间的养老保险费的,补缴年限的起始时间最早不超过职工在本单位的工作时间,且最早不超过《广东省社会养老保险条例》的实施时间(即1998年11月)。

    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国务院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决定的通知》(粤府[2006]96号)的规定,经申报并已核定的2006年6月底前的缴费基数不再重新核定,即缴费基数补缴不能早于2006年7月。

    如下情况均不属于上述文件明确规定的情况:(1)已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的;(2)已按规定退保的时段;(3)养老保险关系已转出我市的。

    二、由于大部分员工无能力补缴员工部分,因为是公司违法,应该由公司负责

    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三十五号)第十条有关“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及第六十条有关“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规定,补缴费用中单位应缴部分由单位负担,个人应缴部分由个人负担。

    公司违法应该通过法律规定对其进行处理,例如加收滞纳金,提高其违法成本。由公司负责员工补缴部分依法无据。

    三、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补缴的费用全部打入员工个人自己的私人账户。

    答:根据《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20号)第十二条有关“征收的社会保险费,应当存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规定开设的社会保险基金收入户。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定期将收到的基金存入依法开设的社会保险基金财政专户”的规定,除个人补缴费用划入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外,单位补缴费用划入社会养老保险统筹基金并实行财政专户管理,社会保险补缴的费用不能打入员工个人自己的其它任何私人账户。

    员工的社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同样按社会保险法的规定进行管理,不能提前支取。

    四、有关补缴行为应该有媒体和执法部门进行公证。

    答:这个诉求所指有欠明确。有关补缴行为是依法依规进行的,我们欢迎包括媒体等各方面进行监督。至于对补缴行为进行公证的要求,社保法等相关的法律法规未予明确,不属法定程序,也不能作为补缴的程序之一。

    五、废除临时工。

    答:临时工作为一种用工形式是客观存在,与社保缴费和待遇无关。至于员工在社保信息系统的记录,可按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六、对于部分还差几年未缴纳到15年的,有愿意交的,必须同意补缴。

    答:员工在工厂工作期间单位没有为其参加养老保险的,可以申请补缴,补缴年限的起始时间最早不超过《广东省社会养老保险条例》的实施时间(即1998年11月)。根据《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3号)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的,在工作期间可以延长缴费至满十五年。社会保险法实施前参保,延长缴费五年后仍不足十五年的,可以一次性缴费至满十五年。没有工作的,可以申请转入户籍所在地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者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

    七、要求能在社保网站上查询到企业和个人缴纳的明细。

    答:逐步完善社保网站的查询功能,方便员工查询企业和个人的缴费情况也是我们信息公开工作的目标之一,我们也一直在努力当中。

    八、第二次进厂的应该将第一次进厂的时间补缴社保和公积金。

    答:员工在工厂工作期间单位没有为其参加养老保险的,可以申请补缴,补缴年限的起始时间最早不超过《广东省社会养老保险条例》的实施时间(即1998年11月)。其它情况与第一条回复的情况一致。

    九、从今往后,员工不愿意再缴纳社保和公积金。

    答: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是员工的权利,更是员工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三十五号)第十条已明确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广东省社会养老保险条例》第二条也明确规定所有企业、城镇个人经济组织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应当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

    十、已经到退休年龄,但是未交满15年,如何享受社保待遇;或者说是不是白交了;能不能一次性补足15年。

    答:根据《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13号)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有关规定,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的,在工作期间可以延长缴费至满十五年。社会保险法实施前参保,延长缴费五年后仍不足十五年的,可以一次性缴费至满十五年。没有工作的,可以申请转入户籍所在地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者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

    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且未转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者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的,经个人书面确认终止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关系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将其个人账户储存额一次性支付给本人。

    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不幸亡故后,其个人账户中的余额(含利息)可以全部依法继承。

    参保人离开东莞到新工作地(即新统筹地区)的,单位缴费和个人账户按规定转入新工作地。

附件二:人力资源局回复意见

一、劳动合同解除方面

    答:未按规定为员工缴纳社保,主要有未缴纳和未按员工工资足额缴纳两种情形。未缴纳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而未按员工工资足额缴纳的,按照省有关部门的意见,不支持员工以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经济补偿。

    裕元厂目前的情况属于未按员工工资足额缴纳社保的情形,员工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是没有经济补偿的。员工提出支付赔偿金、买断工龄的诉求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不予支持。

    二、重新签订合同方面

答:根据《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劳动合同具备基本条款,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签字盖章后生效。具体使用何种版本的劳动合同,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企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拟定劳动合同文本。

裕元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样本,具备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基本条款,未发现与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相抵触的条文,公司和员工签字盖章后已经生效,劳资双方都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也就是说,目前裕元公司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生效,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不需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如果员工仍然对劳动合同存在疑问,可以向市人力资源局或者高埗分局进行咨询。

    三、高温津贴方面

    答:根据《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规定,2012年起,每年6月至10月期间,劳动者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人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不含33℃),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

附件三: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回复意见

一、住房公积金也应该从入职开始补缴。

    补缴时间应从职工入职次月起计,1999年4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发布前入职的职工,补缴时间最早可追溯至1999年6月。

    二、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补缴的费用全部打入员工个人自己的私人账户。

    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 职工个人缴存的住房公积金,由所在单位每月从其工资中代扣代缴。单位应当于每月发放职工工资之日起5日内将单位缴存的和为职工代缴的住房公积金汇缴到住房公积金专户内,由受委托银行计入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因此,住房公积金只可汇入职工的住房公积金账户,不能打入私人银行账户。但职工符合提取条件并办理提取手续后,资金可转入职工个人银行账户。

    三、有关补缴行为应该有媒体和执法部门进行公证。

    依据法规,企业与职工的住房公积金缴存和补缴行为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依法依规进行监督。裕元厂职工住房公积金补缴的计算日期、缴存基数和缴存比例,我中心都将严格按照法规规定监督执行,其他机构介入并无法律法规支持。

    四、第二次进厂的应该将第一次进厂的时间补缴社保和公积金。

    住房公积金补缴时间以职工在本单位的不同工作时间段的入职次月起计算的累计时间。

    例如:职工张某,2005年3月至2005年9月在裕元厂工作,随后离职,2012年4月回到裕元厂工作至今(2014年4月),则该职工可以补缴的时间共为(6-1)+(24-1)=5+23=28个月。

    五、从今往后,员工不愿意再缴纳社保和公积金。

    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缴存住房公积金是职工的法定权利和义务,职工应当依规履行。

附件四:东莞市总工会回复意见

一、关于职工提出工会成员应该民主选举出来的问题。

    据了解,宝成鞋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于2013年4月8日召开第二届工会代表大会,按有关程序民主选举产生了第二届工会委员会(1名工会主席、4名工会副主席、11名工会委员)和工会经费审查委员会(1名经审主任、4名经审委员);裕元鞋业有限公司第三届工会委员会任期已届满,我们将督促裕元鞋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尽快按照《工会法》、《工会章程》等相关法律法规进行换届选举。

    二、关于职工提出应该开协调会选举员工代表,由工人代表正式和厂方谈判问题。

    我们支持职工提出的选举职工方协商代表、由职工方协商代表和厂方进行协商的意见。上级工会将指导企业工会依法依规推选职工方协商代表与企业方进行协商。

附件五:裕元公司回复意见

一、由于大部分员工无能力补缴员工部分,因为是公司违法,应该由公司负责。

    答:公司承担依法相应的责任,包含罚款和滞纳金。员工应按规定依法补缴,相应的福利待遇亦完全由员工享受。

    二、由于公司违法,因此要求买断工龄,公司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有些提出是双倍经济补偿金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合同;重新签订劳动合同。

    答: 根据东莞市人力资源局指出,企业未按员工工资足额缴纳的,按照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等有关部门的意见,不支持员工以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经济补偿。

    三、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补缴的费用全部打入员工个人自己的私人账户。

    答: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属于政府规定缴交的费用,必须依法申请并相对缴存。按照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打入员工个人账户的可能。

    四、召开记者会,公开向员工道歉。

    答:许多政策的落实有其过程,也多次调整,对实施多年的缴存比,而多数员工知情并无意见,现因社会情况改变,许多员工届临退休,开始关切赡养问题,政府近年来也对相关问题多所讨论与完善,我司已对新形势进行积极调整,对许多工友所造成的困扰,多次以书面公告澄清致意。在此,敬借工会沟通的平台再次表示歉意,尚祈见谅。

    五、建立对话机制。

    答:除我司原有各项沟通机制外,近期我们密集进行各项面对面的大型沟通会议,也大量收集意见,以文字公告宣告。但因人数厂区庞大,仍有不足。故特请政府与工会协助。也设立诸多专线窗口。现再增设<</span>社保及住房公积金协助办理办公室>连合政府/工会,将在近期投入服务,敬请多加利用。

    六、底薪要求每年递增30%。

    答:此要求并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此外在国内外现实环境下,也无法同意。工资的调整需考虑社会环境,经营成效及人力供需等诸多因素,国家及各省对工资皆有多方考虑,制定调幅,稳定中改革成长。劳资双方共同努力争取佳绩,才能生存,进一步求发展,共创双赢。

    七、每月工资单或另单打印清单告知个人有无缴存情况。

   答:同意,也已进行规划。行政中心已对工资单进行改版,将对个人代扣缴存之社保及公积金和增加的生活补贴分项列明,每月印明,以供备查。预计在五月份工资单完成。

    八、拒绝施舍,不需230元的生活费。

    答:部份人员拒绝,但也有人员同意。拒绝者,可签属拒领。

    九、要求裕元更名宝成。

    答:经营名称应尊重投资设厂的经营权,且改名事涉多种执照的切换,非不得以(如配合政府政策改型升级),似无变更必要。

    十、公司存在帮派(通山帮、常德帮)控制利益,要求一并处理。

    答:帮派处理属地方治安维稳权责。如确实有相关情形,建议向公安举报,申请处理。

    十一、科长以上的管理人员应该支付加班费。

    答:现行制度各厂确有差异,部份人员申请特殊工时制,且薪资与绩效挂勾,管理干部亦有其他考虑。我司近期已将薪酬列入整改考虑。

    十二、调薪制度不应该一厂两制。

    答:如11题。

    十三、应该开协调会选择员工代表;工会成员应当民主选举出来。

    答:工会非公司管理,公司尊重员工参与工会运作,也尊重现行机制。

    十四、第二次进厂的应该将第一次进厂的时间补缴社保和公积金。

    答:请依法提出申请,由职能部门判断,依法办理。

    十五、劳动合同要求重签劳动局的范本,解决子女入学的问题。

    答:劳动合同主管机关为人力资源局,合同并无问题。其它非主管部门,现已改善僵化规定,入学问题已解决。

    十六、230元的补贴太少,应该直接加入底薪,变成工资。

    答:生活津贴为福利政策,故不列入底薪。

    十七、要求记者会的形式解答员工的问题。

    答:公司会将此建议纳入考虑。

    十八、不能歧视幕僚工,幕僚工待遇低于其他工种。

    答:如11题。

    十九、逐条生产线宣导法律政策。

 答:已规划进行。

    二十、工厂管理方式粗暴,不尊重员工,伙食差。

    答:分案进行管理,各别干部违规,欢迎举报。

    二十一、要求支付高温补贴。

    答:公司一向愿意依法办理,高温津贴会在现有基础上持续完善。

    二十二、在未解决本次纠纷之前,不得强制上班。

    答:目前主要争议已经由各方完成协调方案,议题已公告周知,希望员工注意理性维权,尊重履行合同签订的责任与义务。如有违反厂纪厂规例如旷工达三日者,公司在国家法律保障下,有权利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

    二十二、由工人选择工人代表正式和厂方谈判。

    答:公司尊重员工参与工会运作,也尊重现行机制。

    二十三、有员工提出要尽快复工。

    答:非常感谢,我们恳切希望大家共体时艰,尽速复工,维护每个人的工作权力。在理性平和中,改善精进,共创双赢。

11、4月25日

老三厂大部分工人根本没进厂,因为卡机早就被拆了,进厂也没用。也就是有至少一万工人完全没有进车间。其他厂大部分工人在车间里不做事、或者磨洋工。真正复工的不多,多是观望。强迫工人复工的干部与坚持停工的工人继续发生激烈冲突。据工友证实,在G8化工厂发生课长殴打女工致头破血流的恶性事件;在老三厂,警察冲入车间直接殴打一名拒绝复工的女工,几名警察将其强行抬走。大量便衣混在工人中,发现有积极罢工的工人当场就带走。可以确认,特警、防暴警察空前出动,封锁工厂,乃至进入车间直接为老板站岗,给工人造成极大压力。但罢工工人远没有被压服,四万工人的大多数仍然在罢工,有至少一万人出了车间,其他大多数人在车间里静坐罢工。裕元透过“中央社”等媒体放出的“员工已经陆续复工”并不符合实际情形,更是自欺欺人的心理战术。

国内十五家劳工NGO组织联名声援裕元工友争取全面落实社保的公开信:

裕元的兄弟姐妹及关注社保权益的朋友们:

    我们一直密切关注4月5日起裕元工潮发展。从裕元社保问题浮出水面至今已超半月,从开始的几千人站出来到现在已超过4万人争取,从开始工厂不理会到现在工厂答应补缴、社保部门承认失职,看着这些转变,我们衷心敬佩裕元兄弟姐妹们的勇气和坚持!

裕元的兄弟姐妹们,我们和你们一样深深明白,社保是每个工人的长远保障,它靠过去和将来的累积来成就老有所养、病有所医、伤有所赔、生育健康、失业无忧。因此,在裕元的社保和住房公积金问题上,尽管厂方提出了解决以后缴费问题的方案,但是,只有正视过往十几年工人的个人缴费问题,才是真正解决整体问题及维护劳资双方的长远利益。

在补缴过往十多年的个人缴费问题上,我们认为,如果裕元仅仅以补缴自己一份了事,甚至将决定补交与否的责任推给工人,是意图让工人因为负担不起大额补缴费而放弃补缴,这种推诿责任的做法,是又一次不守法。因此,我们必须提出:

1、目前在中国有16万裕元工人,为裕元在2013年挣得纯利27.18亿人民币付出劳力及血汗,既然裕元长年立意不为工人缴足社保及住房公积金,做出如此损害工人权益的行为,便应为其失德违法负上责任及作出赔偿。《社会保险法》第86条列明,企业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保费的,应缴纳滞纳金及罚款。我们认为东莞社保局应尽快履行职责,执行相关法规,收取裕元滞纳金乃至罚款,并将之转到工人帐户,赔偿工人的损失,还工人利益,拔乱反正。

2、裕元是耐克、阿迪达斯、锐步、彪马等全球60多个品牌的代工鞋厂。2013年阿迪达斯的全年纯利润超过67亿人民币,而耐克仅2013年首季纯利便超过48亿人民币,这只是一两个品牌的利润。这些世界知名的品牌拿着巨额的利润份额,却放任其代工厂剥削为之付出血汗的工人的权益于不顾,长年花大钱粉饰其品牌社会形象,如今它们应为其不负责任行为买单。

 一向要求企业承担社会责任的国际社会,此刻应吸取过往空谈企业社会责任,没有真正惠及工人利益的经验教训,和裕元工人一起,联手要求这些品牌拿出所得利润为裕元工人补缴过去的社保个人缴费,兑现企业社会责任承诺,真正公平对待工人。

     裕元的兄弟姐妹们,我们身为工人多年付出了血和汗,我们坦荡无愧,在补缴以往社保个人缴费的责任谁属、谁出资埋单问题上,答案是毫无疑问的!若大家由此往前走一步,便是全社会真正落实社保的一大步。

     关注社保权益的朋友们,裕元兄弟姐妹的问题也是所有人的问题,我们不是个体,所有需要社会保障的人和裕元工人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今后检讨社保制度、全面落实社会保障是大家的共同愿望,只有团结、坚持,属于我们的权益才终将回归我们!

联署支援团体名单:

深圳打工者中心

山东青岛小陈热线

北京工友之家

蒲公英残疾人互助站

浙江小小鱼劳工服务部

澳利威工援中心

广州珠江工友服务中心

深圳小小草工友家园

广州安之康信息咨询中心

惠州工人热线服务中心

四川省蓬安县锆石互助站

广东番禺打工族服务部

深圳市时代女工服务部

新工人服务部-春风分部

深圳市手牵手工友活动室

2014年4月25日

东莞公安局贴出告示:

    目前,裕元厂大部分员工已经复工,但我们发现有个别员工受到恐吓、威胁。公安机关坚决维护广大员工的正常工作生活秩序,对违法行为,将依法予以严厉打击。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威胁他人人身安全,侮辱或者诽谤他人,诬告陷害他人,打击报复证人,发送侮辱、恐吓或者其他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侵犯他人隐私的行为,处五日以下拘留,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致人轻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举报电话:110、88870110

东莞市公安局高埗分局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4月26日,历时12天的裕元大罢工基本结束了,公开的罢工转变为很不明确的怠工和部分复工。工评社就此评论说,工人一旦退回车间,在没有组织性的情况下,迟早转向复工。除非再来一个重大的激发因素并且使工人团结奋起,导致再次罢工,但那是不会很容易发生的,尤其是在工人已经疲惫并且退缩的情况下。更为现实的态度是承认失败,总结教训,积蓄力量,备战将来。

二、总结和分析

1、对裕元大罢工胜负的评估

多家媒体采访我时大都提到这个问题,我回答说既不能说胜利了,也不能说失败了,而只能说胜负参半

一方面可以说,裕元大罢工在资政联盟的重压下失败了:第一,工人们的主要诉求并没有得到满足。虽然罢工由追缴社保和公积金引起,但其实是由更深层的原因即工人长期受到剥削和压迫引起的,因此他们的诉求不止于厂方足额补交社保和公积金,而且提到了增加工资,进一步提到了追究厂方违法和政府部门监管失职的法律责任,更进一步提到了建立劳资集体谈判制度和改组工会,以便从制度上更好地保障工人权益的诉求。结果工资没有涨,只给了每月230元的福利补贴,劳资集体谈判和改组工会的要求无人搭理,即使厂方承诺补交社保和公积金的企业部分,但工人们提出的工人个人部分应该由违法的厂方以及上游品牌商承担的要求遭到强硬的拒绝,厂方将来就会因为很大部分工人交不起这一部分而顺势不缴纳自己那一部分,从而逃脱法定责任。第二,工人是在政府及其警察的高压强制下被迫复工的,他们的人格受到侮辱,尊严遭到践踏,而对于在罢工过程中被抓捕和打伤的工人,政府方面后来并没有向工人和社会公众公示处置结果,这些工人可能蒙受了最深重的伤害,同时,这对工人的团结和组织也构成了极大的伤害。第三,资强劳弱的格局和资政联盟压制工人的生产关系和劳动关系并没有得到根本的触动。

另一方面也可以说,裕元大罢工也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胜利:第一,在罢工的强大压力和社会各界的广泛声援下,裕元工厂出台了补交过去未足额缴纳的社保和公积金,以及从5月1日开始足额缴纳社保和公积金、每月发放230元福利补贴的措施,这可以看做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问题被揭穿出来并得到初步的解决,总比过去被蒙在鼓里要强;第二,工人们取得了道义上压倒性的胜利,不仅两岸三地劳工界、网络舆论和国外媒体、学生和社会公众几乎一边倒地支持裕元工人,就连一向对罢工事件三缄其口的国内媒体,甚至像人民日报、新华社、环球时报等官媒也作了报道并肯定了工人行动的合法性和正当性,这种胜利的价值应该得到高度的评价,因为它可以鼓舞工人阶级进一步争取自己正当权益的伟大斗争。第三,作为改革开放以来私营经济部门和民营企业发生的最大一次罢工,作为新生的当代工人阶级——农民工阶级的最大一次集体抗争行动,裕元工人大罢工注定要载入史册,工人们通过网络已经得到初步的组织,它们在实际斗争过程中增长了知识和经验,提高了自组织能力,为老公运动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基础。

后来的事实表明,裕元大罢工的历史意义和价值正在逐步显露出来。就在裕元大罢工一个多月后,宝威亚太电子(深圳)有限公司500员工,抗议工厂一年两次被卖,工人认为没有安全感,加上公司一直未依法足额缴纳社保问题,故在2014年6月9日开始罢工,要求工厂买断工龄,补缴社保差额和住房公积金、提高加班费计算基数和成立工会等诉求。同样是由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给工人提供法律援助,宝威的劳资冲突很快就得到了和平解决,当时我就在微博上做了两段点评:

1、裕元大罢工唤醒了农民工的社保等劳工权利意识,更多工人会付诸行动;2、政府公平中立是劳资自治和自主解决冲突的必要条件;3、劳工公益机构有利于疏理工人诉求,促进工人有组织理性维权;4、资方让步不是认输,企业的长远发展意味着劳资双赢。

裕元大罢工产生示范和后续效应,宝威公司工人抗议工厂未依法缴纳社保获得成功。这次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的努力没有白费。事实表明,只要地方政府不拉偏架(通常是打压工人),劳资双方是完全可以通过自主谈判解决冲突的。农民工已逐步意识到社保是自己转化为市民的基本权利。

7月21日,深圳奇利田公司发生罢工,提出了补交入职以来的社保和公积金差额等9项诉求。当时只是由30多人率先发起,全厂2400多工人最多时也只有200余人参与,警方也带走了应邀前来提供法律援助的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工作人员张治儒、林东、冷星火,眼看着罢工就要失败了,不料资方突然180度大转弯,仅仅在罢工一天半后,就与工人举行了集体谈判,工人的基本诉求都得到了满足。事后得知促成资方转变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奇利田与裕元的订单来自同一个品牌商耐克,此前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已经通过“劳工观察”向耐克通报了奇利田的问题,可能因为耐克考虑到春风的介入会带来的影响,因此向奇利田施加了压力。

可见,不能以一时一地、一城一池的结果来定胜负。就以裕元本身而言,如果资方不能实实在在地满足工人的合理诉求,继续坚持原来那一套压榨和剥削工人的做法,那么,这一次蒙受耻辱的工人必定会发起下一次有组织有计划有谋略的集体行动,那时的胜负状况就会出现很大的改观。

2、企业、政府和官办工会的一体化,是裕元大罢工功成垂败的首要原因,也是劳工运动遭遇到的制度瓶颈

除了警察一开始就强力打压工人外,4月24日东莞市总工会工作组向工人和社会各界发布的包含有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人力资源局、公积金管理中心、总工会四部门和裕元工厂的“回复意见”,直接导致了罢工形势的急转直下:缺乏强有力组织的工人们无法招架、无力抗衡资政联盟的强大压力。

通观那几个政府部门的“回复意见”,都具有两个共同特征:一是完全不承认自己监管失职,不仅没有一丝歉意,更没有丝毫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的意思,一如既往地以伟光正的口吻向工人居高临下地训话;二是用僵硬的法律条文驳回工人要求企业方面补交工人部分的诉求,而完全不顾正是因为企业的违法行为导致工人交不起个人承担部分的事实:如果当时企业依法足额缴纳并按照法定标准替工人从工资中代缴代扣工人应交部分,工人们节衣缩食也就足额交上了,企业误导工人,工人当然把自己微薄的工资收入花没了,哪来那么一大笔钱补交差额?工人交不起,而按照法律规定,社保局就可以放任企业也不交应交部分了——应该严格执法时不作为乃至纵容,遇到因此而发生的问题时又用法律条文来袒护违法的一方而苛责无过错的一方,难道工人也需要按法律规定缴纳滞纳金吗?长期放任企业违法,一旦东窗事发就想对企业罚款(加收滞纳金)了事,这不是典型的钓鱼执法吗?“未按员工工资足额缴纳的,按照省有关部门的意见,不支持员工以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经济补偿”,试问是哪一个省级部门的意见?这个意见大于法律吗?鉴于企业和政府部门长期欺蒙和损害工人合法权益的事实,工人要求补缴过程得到媒体见证和法律公证不是很自然的吗?失职的政府部门还有什么脸面和公信力自我保证一定会严格公正地执法监督呢?再看企业的“回复意见”,完全是和政府部门一唱一和,口气硬得很,不仅不愿承担违法责任,还说什么嫌230 元的福利少的话,可以自愿放弃!

需要强调指出的是,不同地区的政府对待罢工的态度和对策是有差别的。在珠三角地区,虽然总的来说政府是倾向于保护资方打压劳方的,但广州市和深圳市政府相对比较温和,一般而言,工人罢工只要限于厂区范围内,政府不会出动警力清场,只有在工人冲出厂区时才会动用警力。对工人最为强硬和凶悍的就是东莞市政府,只要工人罢工,即使是在工厂范围内,几乎每次都会动用警力甚至带着警犬进场抓人,最著名的就是东莞诺基亚罢工和裕元大罢工。

这里有必要重点评论一下工会在这个过程中的表现。4月18日,针对工人和其他劳工界人士要求工会依法履行职责的呼吁,广东省总工会做了一个非常及时而漂亮的回应(“旗帜鲜明地维护工人的合法权益”、“组织工人选举协商代表”),一时之间让许多人对工会恢复了信心。之后省市两级工会工作组进入现场,据@广东工会声称,工作组做了大量工作,然而,24日以东莞市总工会工作组的名义发布的四部门和裕元工厂的回复意见,对工人显然是不利的,不仅如此,东莞市总工会还向工人发出了一份“复工倡议书”,现在就让我们来解读一下这份倡议书:

裕元-宝成公司全体工友们:

大家好!

经过各方共同努力,目前裕元-宝成公司已承诺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公司支付部分从5月1日起按员工收入足额缴付,且对以前未足额缴付部分依法进行补缴,这里我们已经看到公司解决问题的诚意。

由于近期不断出现怠工现象,当前企业在完成订单等方面遇到极大的困难,如果事情继续僵持下去,不但影响企业的订单和客户,而且可能会出现复工后却无订单可生产的严重后果。持续的怠工行为可能涉及违反公司的劳动纪律,员工将面临被解除劳动合同且得不到经济补偿的风险,如行为进一步偏激,可能会涉嫌违反治安法律法规,被追究法律责任。

为此,我们倡议广大员工冷静、理性地反映诉求,马上复工,恢复正常的生产秩序。省市政镇三级总工会坚决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将会指导裕元-宝成公司的工会和资方开展集体协商。劳资双方于今天召开第一场见面会,探讨通过协商解决员工们的问题和诉求,希望大家以复工的实际行动支持我们的工作,共同营造劳资双方双赢的局面。

东莞市总工会(盖章)

2014年4月24日

可以不客气地说,这是一份足以把东莞市总工会钉上历史耻辱柱的重要历史文献,白纸黑字不容抵赖。我们且不管罢工、停工、怠工的概念之争,只捡最重要的一点来说:企业从其自身立场出发,把工人的罢工贬低为怠工、旷工以便按照其厂规解雇工人,地方政府从维稳出发对罢工行动进行打压,这些还是可以理解的,但作为职工合法权益代表者和维护者、声称要旗帜鲜明地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工会,怎么能够如此公开地把屁股坐到资政方面去呢?

需要给东莞市总工会普一下法:

(1)全国人大已经签署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对于“有权罢工”并未声称保留,我国宪法和法律虽然没有在国内法上落实这一权利,但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宣布罢工违法,凭什么说裕元工人罢工涉嫌违反治安法律法规呢?

(2)即使按我国工会法第27条的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发生停工、怠工事件,工会应当代表职工同企业、事业单位或者有关方面协商,反映职工的意见和要求并提出解决意见。对于职工的合理要求,企业、事业单位应当予以解决。工会协助企业、事业单位做好工作,尽快恢复生产、工作秩序。”这一条也没有说工人停工、代工是违法的呀,反而是规定了工会代表工人与企业协商的义务。请问裕元工会以及上级工会履行了这一义务么?通过什么方式征询和表达了数万名罢工工人的意见?

(3)《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第五十一条规定,企业职工一方与用人单位通过平等协商,可以就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等事项订立集体合同。集体合同草案应当提交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通过。

按此法律固定,用人单位在制定规章制度时,第一要遵循权利与义务相匹配的原则,而与员工斯显然还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利,怎么能够以工人不履行劳动义务的理由解除其劳动关系呢?第二,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协商确定并签订集体合同,提交职工代表大会通过,裕元公司没有遵守这一规定,擅自克扣职工的社保和公积金权益,正需要通过劳资双方的集体协商和谈判来解决,由此而引起的罢工抗议,属于集体劳动争议的范围,不属于个别劳动争议。厂规厂纪、员工手册之类对旷工、怠工等个体行为的处罚,不适用于罢工这样的集体行为,集体劳动关系高于个别劳动关系,法律法规高于企业内部的规章制度,如果企业内部的规章制度违反了法律法规,工人有权以集体行动进行抗争。

4月26日,一个叫做@中国外来工的微博艾特了我,其博文爆料:有的工友在车间,被叫去工厂行政楼谈话,楼上有4名警察,有两名警察问我话,叫我不要起哄,要不就做事,要不就走人,神马话呀:“所有工人代表在工会的帮助下,都已全部抓获归案,无一逃脱”,好大的黑色幽默!我由于对工会方面的做法和表现不满,于是就在这则微博上喊话:@广东工会 自贵会4月21日发表4点声明后,没有进一步向社会披露和公示如何组织工人选举代表的事。据一位工人透露:工会当然介入了,也把工人代表都刮出来了,所有工人代表在工会的帮助下,都已全部抓获归案,无一逃脱,工会功不可没--我和我的小伙伴当时就惊倒了!请贵会兑现承诺,取信于工人和社会!

@广东工会 迅速作出回应:裕元鞋厂纠纷发生以来,省、市、镇三级工会积极参与协调,组织工作组进入厂区。17号召开第一次劳资见面会,省、市、镇三级工会召集工厂的20名工会委员参加,目前这批参会的工会委员均在厂里正常工作,未受到不公正的对待。省总工会不可能协助资方“钓鱼执法”!请网友们理性看待谣传。

我对这则辟谣不满意,于是继续说:@广东工会 对网友的质疑未能给予令人信服的回答:鉴于裕元工会及其20名工会委员的长期失职,本身就是导致罢工的原因,鉴于其沦为不能代表工人的老板工会,在本次劳资协商中理应回避,而由上级工会出面组织公开、公平、公正的工人代表选举,如此方能取信于裕元工人及社会各界。

尽管我们对工会有很多不满和指责,不过实话实说,工会及其工作人员,即使真心想维护和代表工人的权益,可以操作的空间和可以发挥的作用,在现行工会体制和国家体制下其实是很有限的。工会与党政排列在一起,号称党政工,一些工会主席甚至享受同级党政副职的待遇,看起来地位很高,其实只是党政意志的执行者,而缺乏独立自主的地位,所以其表面上的荣幸其实也带来一种不幸。执政党和国家政权一方面要求工会承担职工合法权益代表者和维护者的基本职责,另一方面又不允许工会有思想、经济、人事上的独立性;一方面要求工会稳定工人阶级队伍,夯实执政党和国家政权的阶级基础和社会基础,另一方面,各级党政又极力推崇GDP主义、投资至上、保持廉价劳动力优势、固化城乡分割的二元体制的经济社会发展模式,陷入自相矛盾之中,而工会在这种矛盾中处于上下夹攻、腹背受敌、左右为难的的风口浪尖上。工会及其干部要有所作为,难矣!而工会又占据着唯一合法工人组织的位置,自己不作为,还必须阻挠和排斥其他劳工公益组织的发展和行动,这种情况加剧了工人无组织、不团结的自在、自发状态,而不能向自为、自觉的阶级转化。这就是中国当代劳工运动的所遇到的主要瓶颈制约。

本人一向认为,劳工运动要朝着理性、有序、法治、建设性的方向发展,其实需要执政党和国家政权从全民族和整个社会的共同利益和根本利益出发,为劳工的自组织、集体行动以及劳资自治和集体谈判放开一定的空间。这就需要国家层面制定比较公正的劳资关系法律和比较长远的劳工政策,比如,即使在一元化工会体制不变的情况下,也还存在很大的改革空间:把一切按照民主程序建立起来的企业工人组织接纳到工会之中;在工会不作为并因而失去工人信任的企业中,承认工人有权选举产生自己的集体谈判代表和集体谈判委员会;按照民主制、代表制的原则,成立行业联合工会,并对各级总工会进行自下而上的改造;允许其他劳工公益组织在一定的法律规制下独立自主地开展活动;立法保护工人的罢工权等等。这些改革不一定一步到位,但逐渐放开对劳工运动的严厉规制和落实劳工三权,的确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吸纳工人的权利诉求和参与要求,从而使劳资关系保持在大体良性和可控的范围之内。

那么,不这样做不行吗?我看是不行的。要知道在当今世界民主化浪潮、世界经济一体化和网络信息自由化的大环境下,多达3亿以上的中国工人,是不可能长期忍受超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的,他们的愤怒、痛苦、仇恨日积月累而得不到适当的纾解,必定会像火山一样爆发,从野猫式的罢工到暴力反抗,从死地求生的无序冲击到有组织的社会革命,一切皆有可能,而且越来越近了。留给执政党和国家政权的时间不是很多了。

3、人数众多难以组织,是裕元大罢工功成垂败的重要原因,也是劳工运动遭遇的主观瓶颈制约

根据我们的观察,人数较少的罢工相比人数多的罢工反而更容易取得成功。按说人多力量大,而人少的话,一打就散,为何会出现相反的情况呢?原来,单纯的数量并不构成优势,组织和团结程度是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它们使得罢工在品质上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台阶,把人数的优势转变为力量的优势。在军事上,一万严密组织起来并且采用高超战略战术的精锐之师完全能够战胜十万散漫无序的大军,这样的案例史不绝书。劳工运动中也存在这样的情况:人数不多的团队如果能够抱团死磕,最终也能迫使企业或者政府妥协让步,比如50余名四川省沐川县尘肺病人经过长达7年的抗争,接近争取到了工伤保险待遇;佛山工艺总厂59名工人集体维权,9条诉求满足了8条;广州大学城200 余名环卫工人的罢工抗争也取得了胜利。主要原因在于,人少,容易直接沟通达成共识,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严密的组织和指挥系统,即使抓走几个领头的,其他人马上替补上来,维权团队及其组织体系依然存在而且更加同仇敌忾,愈战愈勇,除非把所有的人都抓走。

反观一些人数众多、声势浩大的罢工却以失败而告终,比如2013年11月有4000多人参加的东莞诺基亚罢工和这一次有50000多人参加的东莞裕元大罢工。其重要原因就在于工人并没有广泛而紧密地组织起来:

(1)虽然这两次罢工都有较长时间的酝酿和准备,但其实工人们并没有自下而上、由点到面地广泛组织起来,而处于一种极为初级、粗糙的组织状态,这样的组织程度,发动一次罢工是可以做到的,但绝对不可能把这次罢工进行到底。其实工会按其本性而言,就是为适应工人组织和团结的需要而产生的,只有工会才有条件和能力来组织和领导一次完整的罢工。但诺基亚和裕元的工会都是典型的老板工会,它们不仅不可能出来干这件事,而且会极力阻止工人们干这件事。于是只能由一些工人积极分子来干,但据说这是非法的、违法的、随时会受到政府打击的,于是他们不可能公开地站出来做号召和动员,而只能通过QQ群等网络工具进行线上串联,或通过聚餐等形式进行线下串联,这种串联不仅受到一定的范围限制,受到监控,更重要的是不可能举行一次公开的选举,自下而上地产生工人代表和工人代表委员会,而没有选举这一绝对中介,分散的意志就不可能整合为一种集体意志,就不可能完成工人向工人领袖的正式授权,就不可能形成一个在工人中具有合法性(正当性)、权威性、公信力、影响力并因而具有指挥权力的领导团队,工人们在群情激奋、万众一心的时候和短时间内会听从一个只能在幕后指挥的、传说中的指挥中心的领导,但在遇到企业和政府的分化瓦解而出现意见分歧的时候,在工人们的诉求出现矛盾的时候,在长期坚持出现疲惫和斗志松懈的时候,就一定会出现群龙无首的状态从而迅速趋于瓦解。

除了上述致命的弱点外,工人们的非民主化、非程序化、非公开化的组织状态还具有如下重大缺陷:一是在缺乏工人们对带头人的正式授权的同时,也缺乏对他们的强有力的约束,这些人往往是出于义愤和勇敢而站出来的,但一旦得不到来自工人们的持久的支持,他们自然就会产生畏难和害怕的情绪,而且,他们虽然往往是一些平时在工人中有一定威望和影响力的基层和中层管理人员,但毕竟他们的地位和利益诉求与作为罢工主体的普通工人有一定的差距,因此,一旦受到企业和政府方面的威逼利诱,除非具有坚定不移的公义目标、献身精神和强大的意志力量,通常是会被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二是一旦第一批带头人退出组织领导工作,根本不可能及时地、有序地产生出第二批替补的带头人,罢工行动因此而缺乏一种可持续的组织领导机制,失败只是早晚的事情。

(2)在工会缺位而工人自己又缺乏大规模组织起来的能力的情况下,劳工公益组织、以及劳工律师、劳工学者的介入和法律援助是一个很好的替代,但也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一是政府的相对宽容;二是在劳工公益组织与工人之间事前要有一定的交流、联系和沟通,从而取得工人的信任;三是工人们要对劳工公益组织的社会角色、性质、功能和作用有一定的了解。第一个条件目前在大多数地方都不太具备,尤其是东莞市政府,对劳工公益组织可谓严防死守,不仅不允许在辖区内产生发展维权型的劳工公益组织,也绝不欢迎邻近地区的劳工组织进入东莞活动,春风服务部多次努力在临近深圳的东莞某地建立一个分支机构,每次都被东莞国宝破坏,头一天租了办公场所,第二天房东就要求退租,即使需要支付不菲的违约金,据说有人为此买单;迄今为止,偌大的、号称世界工厂拥有上千万劳工的东莞,竟无一家维权型的劳工NGO !在此次裕元事件中,东莞警方竟然跨市抓捕春风服务部工作人员,充分表明该市政府对劳工组织的强硬态度。

第二个条件和第三个条件是相互的:劳工组织应该得到更大的发展,以至于平常通过普法宣传、培训班以及其他的活动,与诸多企业的工人建立起经常性的联系,特别是培养一批工人积极分子和工人骨干小组,这样,一旦发生罢工,就能够顺理成章地进入现场指导工人的集体行动;另一方面,工人方面也要通过网络和线下交流,多多了解劳工组织,积极寻求劳工组织的帮助,给予劳工组织足够的信任。

我们来看一下诺基亚和裕元案例的情况。诺基亚罢工的第二天下午,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张治儒一行来到东莞,晚上在一家茶馆门口召集了30多名工人进行了交流,经过反复介绍并提供相关材料自我证明,好歹取得了到场工人的信任,大家在一起讨论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第二天全体工人在操场罢工抗议时,以班组为单位形成方块和队列,这样一则可以防止不明身份的人在现场煽动暴力行为,二则可以现场进行工人代表的选举,现场选举出全厂工人代表委员会以及相应的职能机构如谈判小组、宣传小组、对外联络小组、后勤小组、纪律小组(工人纠察队),然后以工人代表委员会的名义,委托劳工机构和劳工律师作为工人的谈判顾问,指导工人梳理自己的诉求,然后再向资方以及相关政府部门、上级工会发出正式的谈判邀约。在与工人达成这个共识后,春风团队连夜赶回了深圳。

事后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当时就留在东莞,留在工人身边,随时应付可能出现的意外。结果是,由于头两天起主导作用的工人积极分子被工厂保安盯防和警方约谈警告,第二天并没有发生计划中的选举,错过了这一最好的时机后,进一步的组织化就很困难了。

裕元的情况就更复杂了,因为涉及近十家分厂总共五万多名工人。张治儒于4月12日通过QQ群与工人沟通时,第一步就是首先要提供大量材料证明自己的身份和动机。他发出的致裕元工友的第一封公开信,注定要成为一个重要的历史文件,它把工人团结组织的重要意义,特别是团结组织的方法和步骤,以及把工人团结组织起来的5项诉求和目标,讲得清清楚楚,如果事情按他所说的那样发展,结果就会大不一样。然而,由于没有前期的铺垫,由于没有一批遍布各厂的工人积极分子,工人组织化遇到巨大的瓶颈。说到底,工人的组织化还得依靠工人自己来进行和实现,外部力量只能提供辅导和帮助,不可能代替工人完成这个过程。

到了20号,工人的组织化还没有动静,因为工人最大的担心是政府部门强势干预,工人代表会被警方拘留,因此即使是工人积极分子也不愿意站出来做代表。一位杨姓女工说:“很多农民工家里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如果抓进去一关半个月,就担心家里的老人受不了。”  考虑到工人们的顾虑,张治儒提出委托第三方代表工人和厂方谈判的建议。第三方是指劳工公益机构人士或劳工公益律师及谈判专家,为此,春风服务部牵头成立了“裕元鞋厂工人集体维权援助小组”,由劳工维权机构负责人、劳工公益律师、工人集体谈判专家和劳动法教授等数十人组成。不过,援助小组要正式介入集体谈判,就必须有工人的书面委托授权,否则小组没有法理依托,将面临法律风险。于是当天下午张治儒继续通过QQ与积极工人召开网络会议,经过长达9个小时的努力,终于选出了由20人组成的“裕元鞋厂集体维权行动委员会”,但由于参加会议的人数只有90余人,代表性和覆盖面明显不足,所以很难发挥号令全厂工人的作用,为此张治儒、陈辉海等人于21号再次冒险来到东莞与工人见面,接着,22号张治儒就被东莞警方控制了,这给工人带来了很大的威慑,工人的组织化就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了。

当时我在那个QQ群里想继续张治儒未完成的工作,对工人们说:“裕元工友们,大家好,我叫王江松,劳工学者,是春风、劳维、番禺打工族的志愿者或兼职研究员,这些天一直在张治儒的群里跟踪研究裕元罢工。我先开宗明义和工友们说三点,欢迎大家批评:1、裕元罢工是必然的,不仅仅是宝成一家的问题,而且是整个"中国模式"即90年代以来的经济增长模式积累下来的问题的爆发,早在前年底去年一年珠三角就屡屡爆发因为追讨社保引起的集体行动;2、裕元罢工是正义的,资方违法,政府监管失职,工会不作为,即使目前小有让歩,但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责任,这也是裕元工人引来全社会全世界普遍同情和支持的主要原因;3、裕元罢工还没有成功,甚至存在失败的危险,我们工友们主要应该从自身找原因,一是群龙无首,仅仅出于义愤和反抗精神,而缺乏自觉性和组织性,二是不能通过自下而上组织化的过程疏理出大家的共同诉求并给予充分的论证,三是没有形成对劳工公益机构专家团队的委托代理关系,后者无法合法地介入,无法与工人代表一起去与资方、政府、工会沟通。这三点在我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是这样说的。现在想听听工友们的意见。”

群中工人对我的信任度比较低,回应的很少,大家已经茫然不知所措,于是我又说:“群主凯文及各位工友:历史经验充分证明,所有罢工成功与否的关键在于工人的坚持、团结和自我组织,在这个基础上,外力的帮助才能发挥其催化、放大、加强的功能。如果裕元罢工失败,真心想帮你们的人固然痛心疾首,但真正承受伤痛和耻辱的只能是你们;劳工运动方兴未艾,学者、律师、劳工公益机构每天都要接到工人的求助,总是有事情可做,但裕元工友一旦失败便会元气大伤。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是变化的条件,此为千古不易之理。现在外部形势对你们绝对有利,就看你们能否形成一个坚强有力的核心团队了。张治儒虽然被限制自由,但段毅、曾飞洋、陈辉海等人随时待命,他们就在离你们不远的地方!我在遥远的首都为你们加油和传播你们的伟大抗争!”但终究没有得到工人的响应。总的来说,包括春风在内的劳工界公益力量对裕元工人组织化进程的影响和作用是极为有限的。

(3)只有在政府为工人组织化提供或者默许一定的空间,而劳工组织做了较长时间的与工人的交流并培养了一批工人积极分子,才有可能在工人中进行广泛的宣传动员并应用科学有效的组织技术,才能够在一个多达数千人、数万人乃至像富士康那样数十万人的企业完成工人的组织化,这种组织化,可以是工人抛开老板工会而自下而上、由点到面地建立工人独立自主的组织,如工人罢工委员会或集体谈判委员会,也可以是通过工会直选、改选、换届选举,把老板工会改造为真正的工会。注意,不管是哪一种形式,工人的权利主体地位和行动主体地位都是第一位的和不可动摇的,同时劳工公益组织的辅导和帮助也是不可或缺的,至于上级工会,如果它们主动积极地号召和帮助工人团结和组织起来,那当然是效果最大效益最好的,那是求之不得的,但是,对此寄予过大的希望是不现实的。由工人、社会本身的力量倒逼体制的松动、让步和妥协是最为现实的。

问题在于通过什么方式方法、工具手段把一个一个、一伙一伙的工人连接和凝聚起来?这是目前劳动运动面临的一个必须解决的技术问题。在这里,我把传销经营模式,与村民选举和业主选举研究专家王力雄的“递进民主”模式相结合,提出如下组织化模型(简称“裂变-递进模式”):

(1)由上到下、由点到面的深入和扩散过程,把骨干工人、工人积极分子的力量深入和扩散到整个工厂各个部分和层次之中去。先进工人力量最初只是一个原点,并且其思想水平和组织化程度高于普通的工人,因此我们把其吸收和发展成员的过程形象地称之为由上到下、由点到面的深入和扩散过程。假定一个企业有30个骨干工人,那就分为5个小组,每组6人;每个小组的成员利用同一班组和宿舍中同事朋友关系,或通过亲戚老乡这种亲缘地缘关系,又发展到30人,这30人再分为5个6人小组,这时就有了25个6人小组,总人数达150人;从此开始新一轮的分化,等到这个周期完成时,就有了125个6人小组,总人数达750人;第三个周期的结果是625个小组共3750人。

(2)紧接上述过程(时间上要稍晚一点)的是由下到上、由面到点的选举、收缩、整合和集中过程。这个过程非常重要,否则就等于渔网撒出去而不收回来,白费功夫。比如,当最初的30人分为5个小组时,每个小组要民主选举一个小组长,由5个小组长组成一个工人委员会;当一个6人小组又发展到30人并再分化为5个6人小组时,不仅每个6人小组要选举小组长,而且要由5个小组长组成一个工人委员会分会,并由5个分会分别选举自己的代表进入总委员会。依此类推,每一次向下、向面深入扩展之后,都有一次向上、向点的整合和集中,而且最大的好处是,不需要召开全体成员大会搞选举,只需要每一个选举单元和层次把自己的代表送入更高一级的工人委员会就可以了。

这个模型既是传销方法与递进民主二者的结合,同时又与两者有很大的以至本质的区别。传销方法只是单向的由上到下、由点到面的深入和扩散过程,而缺乏由下到上、由面到点的递进民主过程,所以其所建立的组织体系只能是一个自上到下层层控制的专制体系和金字塔结构,越到下层和底层,加入的成员越没有权利而成为被欺骗和被剥削的对象,并且为了挽回自己的损失而去欺骗和剥削更多的人。所以我们只能在扩散和发散的技术层面吸收传销方法。与此同时,递进民主模式则是以实际上已经存在或假定存在广泛的动员和参与为前提的,也是一个单向的、由下到上由面到点的选举、收缩、整合和集中过程,不能够解决少数工人骨干和积极分子如何动员和吸收更多以至所有工人的问题。只有把两者结合起来,才能完成工人组织化的过程。

这个双向的过程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仅能够在“传销-裂变”和递进民主的过程中充分利用亲缘和地缘关系,而且能够把已经存在的老乡会吸纳和整合进来。在工人组织化的初级阶段,重视亲缘和地缘因素和老乡会的作用是很有必要的,能够促使工人以最安全和方便的方式、最快的速度和最小的代价团结和组织起来。但必须认识到,亲缘地缘关系以及老乡会具有相当的狭隘性和局限性,最终不仅不能促使工人达到建立于阶级利益和阶级意识之上的组织和团结,而且还会对工人阶级的组织团结产生有害的影响,导致工人的内部斗争,反过来有利于企业和政府对工人分化瓦解。传销模式和递进民主可以有效地吸纳和整合老乡会,这些老乡会可以成建制地加入工人委员会,成为工人委员会的一个分会,并且按人数比例选出一定数量的代表进入上一级工人委员会。

(3)当工人们按上述模式内部组织起来了以后,在没有工会的企业,就可以向当地总工会申请成立工会;在已经存在老板工会的企业,可以通过改选和换届选举彻底改造老板工会;在上级工会不受理工人成立工会的申请,不允许工人对老板工会进行改选或不承认换届选举的结果时,工人委员会可以起诉上级工会,并且以其实际的、牢不可破的存在和行动发挥自己代表和维护工人权益的作用。

4、关于当代劳工运动的指导思想

谈到指导思想,可能会引起很多人的反感。当然,在一个阶级阶层、利益集团多元化的社会历史阶段,要求整个国家、全社会都接受同一种不容质疑和挑战的指导思想,那一定是极权专制的做法,但这不是说各阶级阶层、利益集团不可以有自己的指导思想,而正好是要保证它们都可以有自己特殊的指导思想,也就是特殊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特殊的信仰和理念。在当代中国,权力阶级有自己的指导思想,财富阶级有自己的指导思想,为何劳工阶级不可以有自己的指导思想?事实上,有几种不同的思想正在试图与劳工运动相结合。

英国伦敦大学Goldsmiths学院社会学博士生林柏仪的一篇观察文章涉及了这个问题:

“除了争取社保之外,罢工人士还想要的是什么?透过密集的对话,以及观察QQ、相关的网络社群讨论,我们可发现主要有三种积极参与罢工的声音。

一种是最多数、也最素朴的罢工参与者。他们单纯认为社保没有被保,权益受损,对于公司提出来的改善方案又不满意,所以坚决应该要有罢工行动来维护权益。在直接的权益争取之外,对于政治或经济制度的变革,则没有太多的想象。

另一种声音,则是劳工NGO团体或支持劳运人士的声音。他们许多驻扎在深圳一带,此次透过直接服务或网络喊话,也延伸影响力来到了东莞。一般来说,他们除了支持劳工争取权益、继续罢工外,也建议劳工推举劳工代表来与资方谈判,落实集体谈判权。他们同时也诉求官方改善劳资协商的制度法令,以及增进人民的政治自由。在政治想象上,他们经常是相对倾向政治自由主义或社会民主主义的一群人。

再者,有一种声音虽然较少数,但依然存在的,是讲求回归毛泽东时期的政治团体。它们通常指控:GCD已经背叛了工农阶级,因此主张受害劳工不能够只是罢工,应当要将行动升级到指向抨击当前的共产党当局,回归改革开放前的“社会主义”路线,才能够有效解决遭遇的压迫。这类言论相当激进,在一些网络社群上也颇活耀(甚至还有地下广播电台),似乎也没被管制;这和一般外界所以为,中共将全面镇压任何异议言论的印象,似乎有所差别。虽然,或许是因为劳工害怕当局整肃,或对政治冷漠,或对毛时期的反感;这些论述要能够影响普罗劳工,在当前看来并不是很容易。

而主张“社会主义民主”──既批判官僚化的GCD,又反对朝向资本主义“自由民主”为出路──的左翼观点,则还没有显著的声音。不论是观察台面上流传的政治纲领,或是劳工们的私下言语。尽管,这可能是较合乎工人阶级利益的中国未来方向。

无论如何,虽然当前多数一般中国劳工似乎还缺乏清晰的政治思想,或在超越维护自身权益之外已存有明确的整体改革蓝图(这似乎也是当代全球工人阶级的常态?)。但他们对政府的缺失,不是没有感觉的。

不难发现,罢工现场的工人们对于政府有相当程度的不满。除了集会游行时警察打人、将带领者逮捕进管教所之外,他们也主动对资方短保社保的问题归因,指出了政府的缺失。”

我自己的观察与之一致,认为的确有三种思潮正在试图或努力与劳工运动相结合:

第一种是在劳工NGO中占主导地位的工联主义和社会民主主义,主张以非暴力方式维护和争取劳工的权利,包括实体性的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和程序性的、带有一定政治性的团结组织权、集体谈判权和罢工权,建立劳资集体谈判制度,以有组织的劳工力量制衡资本的力量,建立公平正义的经济社会制度和宪政民主法治的政治制度,其与劳工运动有最为密切的联系,正在或多或少影响劳工运动的过程和发展方向。这一派的观点,正如我在4月16日回复网友时所简单总结的:我的基本观点可以概括于下:坚决尊重工人的社会历史主体地位,把自由主义所倡导的人权与公民权利下沉到社会底层,或者说,把自由主义转化为社会民主主义;同时,推动私有制和市场经济朝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国家主义和共产主义。// @李晖huihui:工人罢工,对自由派来说只是作为习惯性批判当局的靶子;对五毛来说只是攻击资本家和公知的靶子,都不会真心关注工运,关心工人。在微博上,@王江松- 教授是为数不多的关心而且参与工人维权的学者,真诚和执着令我肃然起敬。

第二种是以乌有之乡为代表的极左势力,试图回到毛泽东式社会主义,他们打着工农阶级的旗号,全面否定私有制和市场经济的发展,但他们大部分只是在网络上大声喧哗,缺少与劳工维权和劳工运动相结合的行动,即使有个别人有一点行动,也不被大多数工人所接受,因而对劳工运动影响甚微。

第三种是林柏仪所说的“社会主义民主派”,其所依据的不是斯大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而是原教旨马克思主义和列宁主义的部分内容,相当于中国的“托洛茨基派”,比如网上非常活跃的工评社及其“新青年”网站,其代表人物笔名“秋火”,林柏仪认为这一派虽然影响不大,但却代表了劳工运动的发展方向,在裕元大罢工期间,工评社连发长篇评论,一方面从策略上肯定劳工NGO的“改良主义路线”,另一方面在劳工运动的长远目标上,坚持公有制、计划经济与社会主义民主。

至于工人和罢工参与者本身,大多数还没有明确的政治想象或顶层设想,他们已经具有了强烈的维权和争权意识,也对政府打压工人的做法极其不满,但还没有对整个经济政治制度提出自己完整的要求和构想。根据工评社一位同路人于24、26日在罢工现场对一位罢工工友的采访,我们也许可以大致了解工人对有关各方的的评价和态度:

(1)       对罢工行动本身的评价

小邱:去年11月深圳先进微罢工5千工人,有1千多人最坚决。结果都坚持了22天之久,赢得加薪20%、N+1。

裕友:我看了先进微的罢工视频,组织的很好,场面比裕元震撼。

小邱:先进微整个维权,除了最后清场(不服资方方案的几百人被清场),前21天都没有和警察发生冲突,这非常厉害。

裕友:我总结了,先进微成功的原因最主要是因为他们的组织性,而裕元始终没有形成一个坚强的领导集体,大家都是自发行动,没有组织性和纪律性。

小邱:你觉得裕元人通过这次罢工能形成自己的组织吗?

裕友:我得出的最终结果是:如果没有像春风那样的维权组织或者真正的工会深入介入,仅靠员工的自发行动,早晚会失败的。在资方做出一点点微小的让步后,员工就会产生分化,再加政府的强力打压,最终会失败。其实从这么多天,群里一直纠结于选不选代表及统一诉求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会失败了。因为首先员工自己就没有凝聚起来,没有统一行动,没有一致的诉求。

(2)对政府行为的评价

小邱:今天(26日)复工了,这次“12天的休假”结束了,大家是什么心情?复工后又有什么情况?经过大罢工后,工人有什么新的想法?

裕友:大家虽然复工了,但心里都憋着一股怨气。今天大家心里都特别难受,感到很屈辱。表面看来,罢工已平息,但矛盾仍然存在,问题没解决,员工怨气很大。尤其是对政府强势介入打压员工非常不满。所有人都感觉到愤怒,尤其是被强迫劳动!

这次罢工只是在强势打压下被迫复工的,问题依然没得到解决。本来只是单纯的劳资纠纷,却由于政府的强势打压,导致更多人对政府和资方的不满。可说,这次罢工事件是三败俱伤,员工被打压,资方需付出几十亿的补偿和罚款/滞纳金,政府的威信下降。

小邱: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次罢工也使许多工人觉醒。之前那种对官方包括总工会、甚至对警察的幻想,现在都破灭了,这种觉悟会让下次斗争更有力量,至少思想上不再那么软弱。

裕友:是的。这次罢工的前期,员工还企望政府协调,当工会介入后镇压加剧,员工看清了政府的真正面目,他们就是资方的打手和走狗。

可以说,只是明火被扑灭了,仍有暗藏的火种,下次遇到诱因,可能会更加爆发!而且经过这次的洗礼,下次的罢工,肯定会更有组织性和战斗力。

(另一位郭姓工友则告诉亚洲周刊记者:“现在不叫裕元厂了,叫裕元监狱了。现在还像工厂么?像个监狱。我们员工是什么?我们不是员工,我们是犯人。动不动就叫警察来,开始处理好哪里会是这样子,把事情越闹越大。他想把事情压住,不想往外面传,这个事情哪里压得住啊。”)

(3)对春风劳动争议服务部的评价

小邱:据说张治儒被软禁在东莞某个山庄宾馆,微博上的“王江松”说的。

裕友:这次春风出名了。以前我们都没听说过他。

小邱:他们早就出名了,呵呵。当然这次更加出名。毕竟裕元大罢工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都很少见的。张治儒沾了你们的光。

裕友:但是这次他至少给了我们一些建议,我觉得基本上还是很中肯的。比如社保,公积金,加薪百分之三十,工会改选,都很有道理,而且他一直呼吁要建立一个员工委员会领导罢工。有人说他有别的企图,但是至少我们目前没看到,也没确定的证据。其他的维权团体这次好像没见到出来。

(4)对工评社的评价

裕友:你跟工评社是什么关系啊?

小邱:同志关系,呵呵。虽然思想言论我和他区分,但做事方向是一样的。

裕友:工评社很多言论很激进哦,说实话,我不是很赞成。虽然政府很多地方做的不对,但是直接的指责政府,牵涉政治,是很不明智的。

小邱:是非常激进,容易被搞下去,所以这一点以后得更小心才是。

裕友:在中国,政治问题最好不要碰。我是当你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记得当初你问我看过工评社的报道没有,我就说过了,政治不是我们玩的。

小邱:我以前也是比较冲动的,现在也学着一些策略了。

裕友:即使是温和的改良主义者,现在也被政府打压,更别说像他们这样激进的了。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然后才能去做更多有意义的工作。否则直接被和谐了,可能你连发声都没机会了。

小邱:你说得对。是的,就像在工厂,首先得学会忍耐和承受,然后才有可能找到机会斗争。工评社就像另一个我,年轻时的我,热血气盛。我以后也劝劝他用词更谨慎些吧。

鸣谢:“新青年”网站按时间顺序荟萃了10多万字的网络文献资料,对本文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特此致谢!

                                                           2014年11月

[1] 张治儒被东莞警方带往某山庄度假,两日后恢复自由;林东被东莞警方以涉嫌在网络上寻衅滋事(只是在一个小型QQ群里询问台达厂是否发生罢工)刑拘,在多达7500多工人和社会各界人士签名声援下,在庞锟、刘正清等人组成的律师团的据理力争下,一个月后林东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无罪释放。

 作者:王江松      劳工互助网

责任编辑: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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