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看“占中”:批判与调和

序言

我一直相信:真理是在中间的。世界之复杂,很多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不是看一两篇文章、凭着常识想一想便明白真相。趋近真理的过程要提防他人、环境以及自身引起的偏见,真的很难。

这几日,在香港的人都过得不容易,不管是在街头顶着烈日暴雨示威的年轻人,担心未来的生活工作受到影响的人,还是从内地来香港生活同时听到两地朋友各种评论的人。政治不是生活本身,它只是生活的框架。可能平时我们关心生活本身多于关于政治,但是当我们生活的框架受到冲击时,我们便不得不去关心它了。政治的不稳定,不仅影响我们对未来的安全感,还影响我们与亲人和朋友的关系。

来香港生活了若干年,我一直在观察、理解香港。在这几天里,我观察流行文章的言论,观察朋友们的态度和立场,观察占中当事人和社会各界的声音,亲临示威现场观察,想了很多东西。以下我打算把所见、所听、所想的东西写出来。这很不容易,因为涉及好多东西,包括人性、思维方式、历史、法理等等。如果有错误,欢迎指正。

首先声明,我的立场并不是单纯支持或者反对占中。我的立场是我们要理性(避免让情绪引起偏见、要全面去考虑所有的证据和可能性、避免错误的思维模式),也要有爱(避免冷漠、要有担当地想解决办法)。人格有几种不好的状态,包括:盲目相信权威者的无知、愤怒批判者的缺乏建设性与担当、理性功利者的自我和冷漠。我们唯有努力去理解多元复杂的世界,相信和平理性,主张博爱,才能达到超越前三者的境界。(可参考【3】)

在这篇文章里,我要做的事情主要是讲清历史有过什么、现场看到的事实是什么、当事人是怎么想的、外界的人的某些想法里有什么谬误、有什么需要我们思考的问题、未来发展有什么可能性,通过以上这些让读者能够透过迷雾,自己去反思、讨论、判断。我所表达的立场仅仅是理性和爱,不对任何具体的行动表达立场。我这里说的也不必然是终极的真相,这里只是用理性和爱作为手段,驱赶那些非理性的和冷漠的,帮助我们去尽力接近真相。

我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总是要提醒自己很多东西,包括但不仅限于以下:

1. 区分对象:一个群体里总是分很多的小群体,要把它们区分开来。比如香港人里面,有自私拜金的也有不是的,有侮辱内地人的也有不是的;比如在这次运动里,有立场正当的也有趁机作乱的;比如内地人里有素质高的也有低俗不文雅的。

2. 区分态度行为与身份:不能把一个人或一个群体的态度行为作为扣在这个人或这个群体的帽子。可以批评一些态度行为,但不能攻击人的身份。

3. 区分事实、情绪与意见:尽量不带入自己的情绪,把观察到的事实、对事实走向的预测、从事实中总结出来的判断、自己的观点和立场区分开来。

4. 区分具体情境:回答一个问题要看是问一般情境还是具体情境。比如说,普世价值是否应该追求?如果是问一般情境,答案是肯定的,好东西谁不要?如果是问具体情境,比如指当下是否应该追求,那就得考虑当下是否具备条件,分析各种得失了。有些事情将来合适,但现在不一定合适;有些事情过去不合适,但现在不一定不合适。

这篇文章涉及面很广,限于时间关系,很多的方面我无法一一展开。我把我看过的相关文章放在参考文献【1-42】,可以供读者去增加了解。至于尚未了解事件基本情况的,可以参照【10】【12】【14】【36】【42】,等等。

问题的根源(可参考【11】【13】【22】)

主要问题一:内在社会矛盾

 

香港回归之前,是处于比较初级的资本主义,即,重经济效率但不重社会公平。那时,由于内地经济刚刚开放,香港的经济处在高速上升期,基层的人也能容易赚到钱。回归之后,恰逢中国经济崛起。由于内地工业发展,人工成本低,香港的实业流向内地,香港被迫只能做高端的产业,进行经济转型。

在香港经济转型的过程中,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呈现出来。虽然香港的整体GDP仍在增长,但是有一部分人的生活却在日渐恶化,造成巨大的社会裂痕。很多香港人居住环境依然非常差、老无所依,很多年轻人看不到希望,很多市民的教育水平依然很低,产生了大量的社会问题。资本主义强调每个人想得到自己满意的生活是需要努力的,这个观点是对的,但是不能忽略制度可能存在的缺陷问题。香港好多基层的人非常努力,却没有出路,这里面有一些社会制度性原因。任何一个社会都有一部分人处于基层,如果是制度性原因使得基层的人生活不好,这个制度就应该改变。有人说这个世界就是弱者被忽悠、被欺负的世界,这是非常冷漠的说法。

在香港如此发达的经济体,制度应当保障人们的平等发展机会和基本生活权利等方面的诸求。一个社会有责任建立机制性保障,让勤劳的人能够获得足够的生活保障。比如,香港可以通过开拓更多的土地,提高人们的居住条件,减少人们的生活负担,提高各种就业机会,而不能仅仅为了维护既得利益者(俗称地产霸权)的利益。香港可以建立养老制度,让更多基层的人老有所依。精英们有些离开香港去内地发展,是为了维持或追求更好的生活。但是基层的人没有办法。香港是香港人的家园,家园不能把自己的居民逼走。

 

主要问题二:内地的冲击

 

在经济转型中,大量的人从实业中流出。这些人需要工作,于是香港开放自由行,让这些人可以做自由行的生意。这个GDP只有大概4%的产业让大概17%的人有工作,保持了香港不到4%的失业率,保持了社会的安定。但是,自由行带来了很大的副作用。有些内地游客把一些不好的东西带来香港。虽然香港人欢迎同胞的到来,但是不欢迎不好的东西的到来。就像请人到家里做客,并不希望客人把家里弄脏。自由行强烈的购物需求令很多店铺变成了金铺、药房、名牌店,同时外地人也加入炒房,这些都进一步推高了房价。另外,还发生了抢奶粉、抢产子床位等问题。

这些年,香港的腐败现象也增加,让人觉得香港风气在变差。内地对香港的渗透在增加,从商业、人员、文化等各方面,都体现出来。内地的不自由和缺乏法制的气氛让香港人感觉恐惧,害怕继续被渗透之后,自己的生活环境被彻底改变。(可参考【16】)

 

香港解决以上问题的努力

 

综上所述,香港要解决自身问题,必须同时反既得利益和反内地冲击。两方面其实相辅相承:由于既得利益阻碍社会变革,香港的经济对内地的依赖程度就更高,所以就更受内地冲击。

说到这里,有些东西要分清:不一定反内地冲击就是与内地隔离或与内地对抗。可以有一些机制设计,让香港尽可能保持自己的本色,又能与内地友好往来。香港的经济需要与内地密切联系,但是密切联系并不等于依赖。

很可惜的是,过去10几年香港的体制都无法应对这些问题:对内,回归后香港的立法会里一半席位由全民选举,另一半所谓的功能组别基本倾向于既得利益者。这样的结构造成了大量的拉锯战,各种政策难以通过,政府无所适从。同时,由于行政长官非普选产生,其提出的政策的认受度也经常受到质疑。对外,好些与内地关联的问题香港没有决定权力,比如对自由行的审批。在既有体制内尝试解决诸多问题的努力一直持续了多年,抗争形式不断变化和升级。

 

今日的僵局(可参考【7】)

 

提出回归之时,香港与内地各自的情况及相互关系跟现在大大不同。那时,香港并没有这么大的内部裂痕,中央设计的一国两制里面意图把回归后的香港交给亲中央的商人管治的计划看似可行。

提出一国两制的时候,北京还没有出现那场风波。那时还没有考虑过香港对国家安全的影响。那时以为香港和内地可以是井水不犯河水,河水不犯井水的关系。谁知出现了那场风波之后,政治收紧。这些年经济快速崛起,但是社会很不稳定。非常担心香港成为西方颠覆中国的基地。

也没有料到的是,这些年内地崛起促使了香港经济转型,而经济转型造成了社会深刻矛盾。当下,看似普选是提高政府认受度和解决议会内长期拉锯的有效办法。而普选民主在中央看来孕育着风险。

我们便看到了不幸的冲突,即今日香港的需求与内地的需求产生冲突:香港要解决体制问题,而内地需要维持稳定。如果给香港多一些民主,就增加了香港影响内地稳定的不安全性。另一方面,由于经济地位提高,中央对外强硬,使得对香港强硬有了一个态度上的惯性。

批评 vs 合理性

批评有很多种出发点。有些是带着讽刺和鄙视,其中带着冷漠。有些是因为不理解,或者思维模式出错。对于以下的每一个问题,我并不会给出确切地答案,仅仅是告诉你当事人怎么想、以及某些想法里有什么谬误(批评的观点里的合理和不合理、占中的主张里的合理和不合理),让读者能够透过迷雾,自己再去反思、讨论、判断。不能简单地认为我说这些东西就意味着支持占中或反对占中。

有些批评是带情绪性的

 

这些天,有些人,针对以往香港人的骄傲、媚洋、对内地人的批评等等,一下子批评或嘲讽个痛快,把他们积累的压抑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这种报复性心态其实是冷漠的,也是不理性的,因为把那些文明礼貌的香港人和那些粗鲁不文雅的香港人全部视为一样 。

有些批评是关于策略性的

 


香港是否适合实行民主?

 

有人说,民主不一定比不民主好,因为不太民主的中国在二十几年就变成了世界第二经济体。民主不一定比不民主好是对的。但其实,这既不足以说明内地就必须继续保持限制民主的状态,也不能说明不能在香港这个发展水平阶段实行民主。

有人说,民主不是关键,因为国家的统治终究需要精英。这样的说法没有错,但也不能说明民主和精英统治是冲突的。在民主体制下,让精英统治者得到民意的正当性承认,更有利于社会的发展。

有人说,民主可能是很危险的,并列举出一些被民主运动颠覆了政权的国家,和一些拥有民主多年之后依然很落后的国家。但是,在那些例子中,那些国家并没有经历过长期的自由和法制的熏陶。相反,只有当举出一个例子说明已经长期拥有自由和法制的社会实行民主之后变得糟糕的,才能说明当今的香港不适宜实行民主。

我认为,一个社会是否具体了自由和法制的长期熏陶,是实行民主有益于社会进步的充要条件(可参考4】【39】)。不妨参照跟香港同为发达社会的法国、英国、美国等国,看看它们是在什么情况下、以什么方式实行了民主。当然,关于这个标准是否正确,以及在实际操作中是否有其他需要考量的因素(特别是一国两制这个特殊环境里),还需要思考。


能不能用渐进的方式、体制内改革的方式去争取民主?

 

过去多年,香港民主派已经在体制内尝试了多种抗争方式,都基本没能解决香港的深层次矛盾。

当下中央提出的普选方案里,提名委员会的1200人中的多数是亲北京、亲商的。由这1200人中超过一半通过的2-3个候选人,无论选谁,都是亲北京、亲商的,不能代表所有香港人的意愿。接受这样的方案,基本让民主进程停滞。是否该等还是该争,可以继续思考。

 


太天真、不现实、没有可能成功

 

很多人觉得这个抗争不可能成功,是基于博弈角度的分析。很多从博弈角度进行分析的观点,都有一些假定不会变动的前提条件。往往这些前提条件在思维过程中都被隐含地假设不会变动。而实际中,这些条件并不必然不会动。这就是历史难以预测和操控的原因了。

虽然争取民主的人有坚定的终极目标,但是当下他们并没有认为一定要到终极目标才认为自己是成功的。成功可以是阶段性的。如果这次运动能够把民主推进几步,也算是成功。虽然他们对于当下成功可以到哪一步,实现哪些诉求没有那么乐观,但是现在看到很多人走出来,让他们学习到了新的经验。哪怕他们这次不能达到最终目标,他们也会重来,继续学习、成长。相反,如果这一次不去行动,就一直没有学习、成长的机会。

这次跟往其他的运动不同的是,在运动过程中,没有高度组织化,但是各个自发团体和个人却能通过商议来协调(可参考【42】)。这可能说明大量的参与者的文明程度比较高,并拥有基本共识。在这过程中,传媒的角色(可参考【15】)、各界的法律意识,都很到位,体现了很大的包容,间接地允许和支持了这些运动的发生。

香港学生确实中文不好,历史也学得不好,但是他们很有爱。在现场,看到他们免费提供水、削好皮的梨给路人,嘶声力竭地维护秩序,不停地组织分享会演讲调动人们的热情。

对于重视社会公义并为之抗争和付出的行为,不能简单地否定。在历史的长河中,拥有这些行为的这类人一直存在,虽然他们并没有总是在我们视野的焦点里,但是当社会出现重大问题时,他们的存在就被大众所意识到。也许他们的方法不一定对,但他们终究是属于牺牲自我去争取大众利益的人,值得敬佩。

 


有没有考虑过最坏的情况下,香港社会需要付出多大的牺牲

 

示威者怎么看持续抗争可能造成的香港的经济大幅下滑的问题呢?在他们的预期里,最差的情况可能会出现,但是也可能由于政府的合作而不出现。他们不觉得是投机主义,而是觉得公义的价值比可能付出的最大的经济代价还要大,所以应该去做。

有些批评是说他们无理

 


觉得香港人要太多,觉得经济比其他重

一个流行的论点是香港在中国的经济的位置中没那么重要了,相反,香港的经济变得很依赖内地了。所以,香港已经没有了较量的筹码,应该为了继续繁荣而尽力处理好与内地的关系,而不应该为争取不那么重要的民主而破坏与中央的关系。相反,由于香港对中国没有那么重要了,所以中国可以对香港内部的抗议置之不理,甚至减少对香港的经济照顾,抗争的话香港只能自己搞垮自己。这是冷漠的观点,问题在于它是一种以内地利益为中心的自我主义,同时把经济重要性定位于绝对处于社会公义之上,体现了一种只问经济,不问政治只爱土豪,不爱自由的价值观。就算香港是弱者,难道弱者就没有争取社会公义的权利?

回归之时,香港人期望的是马照跑,舞照跳那样的资本主义生活。但是,今日的香港,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再只是想着赚钱和娱乐,而是产生了社会公义的诉求了。

有人说,香港人只要与中央维持好关系,就继续有好日子过,要争那么多,太得寸进尺。这背后也是把好日子定义为经济至上,这是一种有些人习惯的价值观  社会公义、好的社会环境并不重要。你只有亲身在香港生活多年,体验过香港人那种对陌生人的关怀、对社会的责任感、正直、敬业精神,你才能欣赏珍惜香港的环境。言论自由、法制、民主、公义、爱是相辅相承的。当你体验过这种环境带给你的安全感,体验过在其中生活带来的人格和思想的健康成长,你才能肯定它的价值。

香港人争取民主,是为了:反抗内地的多种消极渗透, 解决内部的政权正当性问题,以及争取更高一级的权利。

权利是分层次的,从初级到高级包括:吃穿、医疗、住房、养老、社会向上流动、自由、法制安全感、民主。中国内地现在还在为得到比较初级的权利而努力,而香港已经拥有了一些比较初级的权利,在争取更高一级的权利。每个社会里,下一代人总是想要比上一代更好的东西,这是应当理解的。

有人说,现有程度的自由和民主是回归后中央政府给的,已经比以前英国人统治的时候给得多了,所以你们就该知足了。这背后的逻辑是给多少就满足于多少。民主意识主张的是争取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是看别人给得多就高兴了。香港人争取民主,不理由谁来统治。过去有在争取,只是还没争取到。过去争取不是很激烈,现在争取激烈,是因为觉醒和素质提高。


怎么看违法

 

中国统治思维自古是国家至上:个人的权利和空间是国家赋予的,个人没有剩余权利。而民主的思维是,每个人都天生有一切的权利,一个社会中的人通过一定的交换达成一定的契约,在这个契约里把自己的一部分权利交出去,形成国家和法律。国家和法律的权力是每个个人赋予的,而个人还有大量的保留权利。当在既有的国家和法律的框架里无法伸张社会公义的时候,人们可以回收那些权利,当然,人们必须付出违反法律和与国家机器对抗的代价。

很多人在长期的教育里,形成了“法律等同于正当性”的观念(往往这种观念是集权者愿意灌输给民众的,因为集权者制定了维护自身的法律,让民众守法就可以维护集权)。事实上,只能说,大部分情况下,“合法”即“正当”,但不总是。比如说,如果认为法律总是等同于正当性,那么坚持守法的殖民地人民怎么可能民族独立?封建主义国家的人守法,怎么可能建立现代国家?

那下一个问题就是:“大部分情况”和“极少数情况”的边界在哪里?这没有简单的答案。要不要在非法范围寻求公义,关键在于判断具体情况下有没有可能在合法范围伸张社会公义。但是,要判断“在当下的香港,在合法的范围里面是否足以实现社会公义”并不容易。请读者仔细考察,不要轻易作出判断。这里仅列出争取真普选的人(单方面的)的观点作为参考:

1. 如果行政长官不是真普选、而是有筛选产生(有筛选即意味着可能不能代表社会公义),那么在香港这个行政主导的体系里,就难以有彻底的社会公义。

2. 那有没有在合法范围争取到真普选呢?从中央做了决定之后,合法争取真普选的机会如果是有的话,也是微乎其微了。


占中者是如何定义他们说和平理性

在他们的定义里,和平理性不打警察、不破坏公共财物。如果警察要逮捕就让他们逮捕,只会消耗警察的人力。

至今我们确实未看到占中者的暴力,同时警察也只用了最少的武力。注意武力与暴力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们也看到抗争的人自觉维护秩序,保持环境卫生,弘扬人道主义(比如让救护车通过),等等。

至于有人把破坏秩序损害他人的利益视为暴力。但那是一种广义意义上暴力,在讨论的时候要注意具体的语义。

 


占中的人太自私?

 

回答这个问题主要在于判断这场运动是为了个人或小群体所需还是为了全社会所需。

有人说,他们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有人说,他们侵犯 多数人的需要。有人说,占中的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去牺牲别人。这些都成为说占中者自私的理由。

其实,仔细想想:什么是正常生活?每个人的正常生活是不是都一样?多数人原则是不是总适用?理想是谁的?

虽然多数人原则在决策的时候经常被使用,便是多数人都认同的事依然可能是不公义的。

伸张社会公义不是为了一个人独有的理想。理想有个人的,也有社会共同的。

一般人说的正常生活不被打扰的理由通常是我好好地工作、生活,不应该被打扰现行法律体制保护我这样的工作和生活方式。通常这些理由是充分的。但是,考虑一种情况:如果由于不合理的社会制度让另外一些人(这些人可能只是社会的少数)不能过上应得的正常生活,同时如果你的正常生活支持了不合理的社会制度,而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妨碍到那些人应得正常生活。换句话说,你要的正常生活间接地影响了他人的正常生活。那么你的正常生活被破坏,也是有一定合理性的。打个近似的比方(尽管这些例子可能不是很贴切,因为它们仅仅是合乎现行体制的一些社会关系的调整):比如对某个人群减薪或加税、让地铁站在某些人旁边施工带来噪音等等,在这些情况下,有部分人为了社会的整体福利的提升,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如果认可这项事业是为了有重大意义的社会公义,认可不公义的法律如果不能在既有体制里被更改便是可以被破坏的,认可个人利益需要为了整体的利益而牺牲,那么,这种妨碍他人、破坏法律的伸张社会公义的行为就找到它的合理性。

当然,这样的逻辑是否正确,以及占中这件事是否符合这个逻辑的前提,我们还需继续深思。

 


破坏经济的责任在谁?

中央和特区政府强硬地说,占中的人要为其行为的破坏后果负责。确实,占中的人有责任,因为他们的行为是香港经济损失的原因的一部分。但是,中央和特区政府作为领导者,是否也可能有责任呢?作为领导者,应当有政治承当,应当通过充分的沟通了解人民的需求,并在有可行性的情况下给出相应的解决方案。这个事件里的可行性在于是否存在同时照顾双方需要的办法。

在舆论战中,中央强调的是上面对下面管治的权力,而普选争取者的逻辑是一个国家的各个部分拥有争取自身利益的权利。这背后体现的是两套相冲突的逻辑政府的权力是人民自下而上授予的,还是政府自上而下给予人民权利? 

一方面,管治权力的权威性带来的政令畅通是社会发展的需要。另一方面,社会发展走向何方需要下面对上面的确认。其实两者不能失衡。我们不愿意看到双方都很自我,各自阐述立场,要么中央强加意志于地方,要么地方不顾中央对于全局的考虑。一方面,现在中央的文化是一种为了维护高度权威的文化,这种文化使它无法放下架子去与地方开诚布公地对话。另一方面,一些香港人对中央及内地的否定过于泛化,把对一些现象的否定泛化到对整个群体的身份的否定。越是不能开诚布公地对话,双方就越来越自我,分歧越来越大。

有些批评是关于道德

 


奴性?

 

有人说,英国人统治的时候,香港人为什么不争民主?以此来批评香港人愿意做奴才。似乎既然当时不争民主,那现在也不该争。

其实,英国人统治的时候香港人也不是没有争取民主,只是没有成功争取到民主,所以今天继续争取只是一个延续。另外,争取民主本身是个过程。随着社会发展,人们越来越觉醒,素质和需求同步提高,民主从昨日的奢侈成为今日的可争取。就算昨天没有那么强烈去争取,今天也可以强烈争取。这一切与统治者是英国人还是中国人无关。(可参考【40】)

香港人更愿意与外国人为伍,接纳西方发达国家的价值观。有些人因此批评香港人媚外、奴性、人心没回归。其实,不能把对先进文明的向往等同于对民族的背弃。人总是对更先进的文明向往,对落后的文明抗拒。接受中国的管治和接纳内地的同胞,并不意味着要非要放弃先进文明、让自己身上披上落后文明。

 


被人煽动和利用、别有用心

 

香港是个与国际密切联系的城市,认可西方的很多理念同时也得到西方的认可。在这样的运动中,得到西方很多人的支持并不奇怪。并不能把与外国联系、与外国志同道合的人互相支持等同于与外国勾结、被利用、收买、指使。

不可用身份论断人,要真切地去理解立场本身。很多讲阴谋论的语气听起来很像内地极左风气流行时文章里惯用的语气,容易让人心生厌恶。阴谋论,是没有证据的猜测。尽管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有阴谋家,但是我们不能放弃诉诸理性分析与证据。也许真的有别有用心的人在里面,也许我们都因为单纯而被利用了,但是我们如果不依靠理性和证据,仅靠猜疑或一些匿名的所谓证人,那我们怎么可能去逼近真相呢。(可参考【24】)

比如说,人民网的文章【41】指黎智英靠2000张期指获利超过10亿。除了这说法的来源不可检验之外,有金融常识的人就看出这里面有问题:就算他能够抓住这些天港指期货的最高点和最低点,2000张期指也最多能获利1亿多,跟10亿相差甚远。确实,这个世界可能会有阴谋,但请用证据和可靠的证人揭穿阴谋,不要用蹩脚的方式,否则在理性的人面前,你的权威性就失去了。

混乱的一面

 

纵观历史,任何大规模的社会运动都有缺陷。这些缺陷可能会使运动变味、失败。政治是复杂的。就算有正确的初衷,也不一定有好的结果。好人和坏人夹杂在一起,分不清。信息的传递也很混乱,难以验证。人会情绪化。等等等等。


分裂势力、邪教等等

 

有些人企图把这场运动的引向分裂中国,引向让香港和内地同胞互相敌视。在现场我们看到出来游行的XX功,还看到一些感觉很痞的人。这些跟风作乱的,可能将会抹黑和破坏这场运动,使它得不到大众的支持,从而失败。


同伴压力(peer pressure 和情绪化

 

确实,学生们有一些是因为同伴压力而参与行动,也因为现场气氛影响而变得情绪激昂。这有点危险。(可参考【12】)

 


其他种种

 

说不完。

 

占中的人要反思

有人说,他们把整条街占了,严重阻碍交通,感觉像有人跑到你家里赖着,却说我没有打你。

有人说,不应该把不支持占中的排斥为异类,甚至进行强烈的语言身份击,有绑架民意之嫌。

有人说,要是真心希望推进民主进程的话,就应该争取多方支持,向内地民众传播他们的努力,宣传他们的理想,而不应该视内地民众为奴性子民,标榜自己才是民主斗士。否则,这么继续下去,占中只会是港人自导自演、自得其乐的闹剧。

这些观点都有正确的地方。占中的人需要反思:在主张公义的时候,应当多大程度地避免侵犯不同立场的人的利益,对他人的批评和争取的界线应该放在哪里?

关于策略性问题,占中的人也应当反过来想一想争取的力度和节奏要怎样最好。也许,中央这一次安排并不是以后不能再变化的安排。香港有没有可能暂时忍耐?现在的制度安排已经指向2020年。等2020年之后,再去讨论更进一步的民主。那时,也许中国内地的维稳需求没那么强烈,两地之间的互相理解加深,对话空间扩大,等等,争取真普选便没有那么大阻力。那未尝不是一种顺利过渡的方式。

调和

某些批评香港人、批评示威者的言论背后体现的是一些价值观,那些价值观的形成的基础包括冷漠的心态和不正确的思维模式。特别的是,批评者过分把某一部分人的行为表现泛化到对一个群体的全部人的行为表现,甚至把对行为表现层面的否定上升到对人的身份的否定。

要接近真相,不得不涉及到否定些价值观及其基础。

在现实中,有时听到否定的人难以接受意见,往往因为在内心深处认为我的表现就是我的面子,就是我的身份,代表,你批评我的表现就是否定我

这些是所有人要反思的。

对事态发展的预测

一方面,中央视这事件为维护或夺取香港管治权的问题,决心不改变人大所做的决定(可参考【2】【35】)。另一方面,香港既有的体制和氛围,难以让那些年轻人不产生要求民主的思想,难以让这场要求民主的运动不发生,也难以让它优雅地收场。

我们看到,这几天,因为法官和律师坚守法律理念(可参考【42】)、公务员坚守职业操守、大学和家长坚守育人理念(可参考【21】)等等,各方都在呼唤理性和平,反对使用武力。即使是不支持对抗的人,也因他们坚守的和平、理性、法制、自由等理念,允许抗争运动发生并延续。

另一面,想象不到官方能有什么好的招数可以快速并优雅地结束这一切。因为参与的人数太多不可能全部抓起来。狠狠打击少数人,香港的法律似乎也不允许。中央介入无非是使用军队,而军队的介入对香港必然也是致命伤。

总而言之,似乎看不到香港存在快速优雅地结束一切冲突的条件。对抗会长时间地持续,在形式上可能会发生多种变化。

未来较长一段时间香港的社会安定和经济表现很不乐观。

当然,这种悲观的视角,是侧重于经济。而看重社会公义的人也许会觉得香港有希望,乃至觉得整个中国有希望,那是另一个侧面了。

出路与远景展望

 

从务实的角度看,在这个阶段争取真普选的成功机会太小,代价太大。示威者如果在把民主进程推前几步之后适可而止、以务实的态度放弃行政长官的真普选、转而争取立法会的真普选,也不失是一种有利于多方的可行办法。理由如下:立法会如果是全民选举的话,可以代表全民按现在中央指定的方案,行政长官是既得利益阶层的合意人选,并且是亲中央的。在这样的管治结构里,行政长官提出的政策,由于他亲中央的身份所以不可能反中央,由于他是经过既得利益阶层认可的所以不会走向民粹,由于需要立法会通过所以必须符合民意。在这种新的框架下,民主诉求和中央的安全需求能同时得到满足,为香港进一步解决深层矛盾奠定基础。香港当前GDP有正增长,财政有盈余,说明是有改革空间的。

这次事件中,很多的争论反映了一个强权管治的强势思维、一个经济至上或以自我为中心的冷漠思维、与一个主张平等权利和博爱的思维之间那种对话的艰难。

中国的经济还会进一步发展,社会发展速度还会长期落后于经济发展的速度。我们不希望看到它成为土豪或是一个巨大的怪兽。我们有责任让它变得更文明,而不仅仅是更富更强。中国内地的整体教育水平,已经大大超过25年前的情况。也许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的范畴,但是发展中是一个很大的范围,非常落后的发展中和比较进步的发展中是不一样的。民主作为普世价值,它终究是人们最终想要的东西,只是实现它的时机问题需要考虑。虽然它不是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奢侈地拥有,但是在当下或者很近的未来,对于中国是否具备了值得拥有民主的条件,应当不断评估。对于香港,也一样要讨论。在成熟的民主国家的内部,各种诉求引发冲突是一种正常现象。

关于内地和香港的关系的未来,有人说内地开放上海、前海等地区,会对香港造成致命威胁,香港沦为二线城市的预言不断。但我觉得可以这样看:

其一,中央对香港的经济定位。中央虽然在未来的经济布局上会增加国家经济安全方面的考虑,但是不会取代香港。毕竟,社会主义的中国要与资本主义的西方打交道,需要一个缓冲地带。在中国庞大的领土里,需要一块西方来到中国可以歇脚的地方,需要这块地方的法律和商业规则都比较像西方本土。这个地方,作为西方在远方的商业基地,有其价值,并不见得从万里之外直接跟中国做生意就最好。

其二,中央需要考虑香港的民生问题。香港已经回归,已经是中国大家庭的一份子,中央对香港必然有政治担当。要保持香港稳定,就不能让香港的经济下滑。所以不可能会在经济布局上作出一些跟香港恶性竞争、搞垮香港的安排。未来香港的经济内容会变化,但是经济的繁荣程度不太可能下降。(可参考【25】)

其三,内地的崛起会提供给香港人更多的机会。未来的情况会是香港稳步发展,而内地快步追上。内地的经济发展会伴随着法制和生活质量的全面提升,香港和内地的从法制和生活质量方面来看差距越来越小。内地对香港经济内容发起挑战的同时,伴随着内地生活和工作环境的变好,在这个过程中,香港人,无论是精英还是基层,愿意移动到内地生活工作的。

其实,最让人觉得忧心的是一些言论中呈现出来的骄傲和冷漠。这两种心态的根源在于以外在表现作为自我的内在身份,即,我自己好不好,就在于我牛不牛,延伸出来的观念就是不牛的人,就该受鄙视、欺负。很多中国人非常努力提高自我表现。其实,个人表现好是不够的,如果不能避免冷漠,就会让人之间无法互相关爱、信任,无法与他人形成一个强大的整体,所以这个群体很难真正地强大。只问经济,不论政治只爱土豪,不爱自由是内地气氛给很多人形成的价值观。内地新的一代里不少人越来越认可中国实力增强带给个人的良好的身份感。有些人认知模式和价值观被扭曲却浑然不知。洗脑并不仅仅是让人接受某些说教,更包括成功地让人接受某些看似很有理的学说,还包括让人受到身边的所有生活现实的深刻影响而人格变形。连那些会翻墙、能看到外国的一些事实和观点的人,有时也没能逃脱就算那些在海外生活一段时间的人,也有一些并没有更正认知模式和价值观,因为他们没有拆掉自己心中的藩篱。反抗洗脑,就要常常意识到思维模式的谬误,常常反省自己是否有充分的爱心。

好多人在香港读了书,就选择去国外发展了。他们相信香港是一座没落的城市。但是,我相信,香港有那么多以香港为家的高素质的人,他们一定能改变香港。尽管我不知道最终改变的方法是什么,但是我相信香港的未来会更好。

从深层去看,香港今日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因为中国的落后。中国从一个落后的位置出发,在进步的过程中,必然要背负一些包袱。香港遇到的阻力,就是中国的包袱。解决香港的问题的终极办法唯有中国的进步。香港,如果你想走快点,请你催催内地走快点。

愿神祝福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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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Martin Jacques, “China is Hong Kongs future  not its enemy, The Guardianhttp://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14/sep/30/china-hong-kong-future-protesters-cry-democracy

2】国务院港澳办、人民日报、环球日报的多份声明和报道

3 清木远,冷暖不知 http://wangtao1991.com/2014/09/30/%E5%86%B7%E6%9A%96%E8%87%AA%E7%9F%A5/

4】张维为,当西方民主遇上中国实事求是’”,观察者网,http://www.guancha.cn/zhang-wei-wei/2012_09_02_94723.shtml

5】米糕,香港死局普选稻草是救命还是催命?

6】王靖,台湾媒体:旁观香港新抗命时代,超越新闻网,http://beyondnewsnet.com/20140930-taiwan-comments-on-hk-disobed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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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社评,香港政治危机本可避免,《金融时报》中文网

9香港是谁的?!http://www.singpao.com/xw/gat/201409/t20140907_526299.html

10关于香港普选的十七个问题http://blog.dwnews.com/post-807327.html

11】苗硕,我们到底应该怎样理解香港局势http://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2014/09/%E8%8B%97%E7%A1%95-%E6%88%91%E4%BB%AC%E5%88%B0%E5%BA%95%E5%BA%94%E8%AF%A5%E6%80%8E%E6%A0%B7%E7%90%86%E8%A7%A3%E9%A6%99%E6%B8%AF%E5%B1%80%E5%8A%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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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夕岸,金钟、旺角、铜锣湾三现场对比https://iyouport.com/reviews/archives/1051

15】方可成,香港遮打革命中的新闻实验http://www.fangkc.cn/2014/10/umbrella-revolution/

16】杨不欢,焦虑港人http://business.sohu.com/s2014/jrzj299/

17香港殖民地时期的民主运动http://cnpolitics.org/2014/10/democratization-in-hong-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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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温非暴力的力量,新公民运动,https://cmcn.org/archives/7911

20一个旅美学者给占中三子和泛民议员的一封公开信http://www.wenxuecity.com/news/2014/10/01/3646716.html

21】香港各大学校长的公开信

22香港为何失去原有的温度,这些年香港人所受的委屈

23香港问题:笨蛋,是经济! 香港一位立法委员所写香港问题分析

24“‘港独背后的黑手究竟是谁?,《环球时报》,http://opinion.huanqiu.com/opinion_china/2014-06/503394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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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策老师,民运突显香港文化的缺失,尚青文社

28香港内地:从爱与忧到双赢,《金融时报中文网》,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58417?full=y

29颠覆香港基地曝光:企图在港搞颜色革命,环球时报,http://china.huanqiu.com/article/2014-09/5156924.html

30香港万人集会庆国庆,支持依法落实普选http://v.ifeng.com/news/society/201409/016f4951-2557-4564-af3d-19073a52149d.shtml

31你要求的是冷漠,不是冷静http://www.jianshu.com/p/daa265f95853

35关于香港,我们没有钦定的意思,但是我们的决定权也是很重要的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7855b90102v0fv.html

36雨伞革命28小时https://cochina.co/2014/10/新公民运动:雨伞革命28小时(时间轴&图辑)/

37Hong Kongs democracy debate, BBChttp://www.bbc.com/news/world-asia-china-27921954

38Hong Kong: tear gas and clashes at democracy protestBBChttp://www.bbc.com/news/world-asia-china-29398962

39】薛兆丰,宪政的涵义http://finance.ifeng.com/opinion/zjgc/20130319/7791544.shtml

40】刘瑜的朋友圈:在反对港人民主运动的各种观点里,声调最高的似乎是这个观点:港英时代你们怎么不追求民主,回归祖国了就想起来了民主?这是典型的殖民地心态!不得不就此说几句。第一,过去230年左右是全球民主意识觉醒的时代,港人不是例外,不能因为爸爸没有追求过民主就说儿子没有权利追求;第二,英国本土是宪政国家,中国是,怎么说呢,全球四个不能上脸书的国家之一;几乎不受约束的权力比受到约束的权力更令人恐惧与反感,这是人之常情;第三,从港媒体目前被渗透被打压被收购的情况来看,民主已成为港人保卫自由的制度保障,也就是说,港人不完全是在争取新的政治权利,而是在通过这种争取来保卫已有的政治自由不被继续侵蚀,这不是贪婪,而是守成的一种方式。

41黎智英策划 占中已久 作空港股获利超10亿,人民网,http://hm.people.com.cn/n/2014/1003/c42272-25776183.html

42】谢梦遥,侯正昕,催泪弹的雾与夜,《亚洲周刊》,http://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2014/10/%E4%BA%9A%E6%B4%B2%E5%91%A8%E5%88%8A-%EF%BD%9C%E8%B0%A2%E6%A2%A6%E9%81%A5-%E4%BE%AF%E6%AD%A3%E6%98%95%EF%BC%9A%E5%82%AC%E6%B3%AA%E5%BC%B9%E7%9A%84%E9%9B%BE%E4%B8%8E%E5%A4%9C/

42法官批准立即释放黄之锋,《无线新闻》,http://news.tvb.com/story/5428057b6db28c5d18000002/5427faee6db28c71180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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