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刚刚开始的2021年将是一个分水岭式的年代

席卷全球的新冠病毒大流行仍在困扰世人。从2020年1月30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新型冠状病毒流行为“国际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至今已近一年时间。一年来,全球感染病例超过9000万人口,死亡人数也超过200万。疫情下,各国政府被迫采取封城、禁足、隔离等种种措施,航空交通断崖式下跌,企业停顿、失业人口大幅上涨、多数国家经济陷入低谷。这场百年不遇的大瘟疫不仅改变了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国际关系也出现了诸多微妙的变化。对此,我们连线到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政治学教授夏明先生。

法广:首先请谈谈,您认为2020年一年中,国际关系发生了哪些重大变化?

夏明:2020,我的感觉是:未来如果我们回望丶现在我们来评估,那么我相信是历史的一个大事件丶是一个分水岭性的事件。当然有的人说,是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在爆发,因为这种世界大战爆发的形式,当然是以新冠状病毒为由头挑起的。现在全世界陷入一种全球化的停摆,这种全球化的停摆,引起了全球的整个价值观的反思。我认为:一个大的波动丶一个分水岭,就在于:从1980年-我们看到-里根发起了革命,到2020,整个全球的走势,是在往新自由主义丶往右翼的方向在走。那么现在经过整个新冠疫情,会不会因为大家的生命受到这么多威胁,而且1月19日,我看了一下感染人数,已经达到9000多万,往一亿挺进了。而且死亡的人数已经超过200多万,光在美国就有40多万。所以你可以看到,这个对全世界丶对每个国家的挑战都是非常大的。但是,另外里边有几个小的细节:中国因为有疫情,因为中国是疫情的发源国,所以中国跟世界的紧张局势在加剧,中国政府也意识到,中国政府也在去年冻结了中国给外国贷款的还款计划,等等。

另外你可以看到,美国经历了川普总统,他离开华盛顿,这就是川普时代的终结。但是川普(执政)的四年,让美国跟世界产生了很大的裂痕。因为川普搞美国优先丶搞孤立主义,然后在跟欧盟丶在跟中国都进行各种贸易战,等等。这里边就可以看到,有一种很大的分歧丶壕沟。

另外中美关系,在这个整个疫情中也发生了很大的对立。所以也是很大的壕沟。如果你看到大国关系,像俄国伊朗这些国家, “金砖五国 的巴西丶印度丶南非等等,基本上在去年2020年,都是受到重大的创伤,损失一年。

小国在这次疫情中和经济危机中,其实损失非常大,大国也没有承担责任,包括整个国际组织,在去年一年基本上陷入一种停顿状态。而且国际组织,因为有大国的这种抵制或者大国没有帮助,尤其像美国在抵制,比如美国退出世界卫生组织等等,所以国际组织也没有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真正能够切实的丶有力地形成一个全球的合力,来帮助小国。所以我觉得,基本上2020,国际关系停摆,同时显示出我们过去经历的40年的全球化,在一个新自由主义的右倾的方向,已经走到尽头。显示出全球价值观丶全球化的灵魂的丧失。所以我认为:2020会有一个新的调整,所以现在2021开始,尤其拜登担任美国新总统,我相信会是一个分水岭式的年代,会走向一个另外的方向。当然这个方向会和罗斯福总统在二战提出的一种新政(当然罗斯福提出新政是在二战以前),但是二战以后,你可以看到,罗斯福把新政一些思想推广到全球,是布雷顿森林体系。我觉得他体现了很多的全球主义价值观,恐怕在未来,如果美国做得好的话,可能会在未来引领世界到一个新的方向。

法广:2020年,中美紧张关系不断升级,您如何界定两国目前的关系?

夏明:我认为两国现在当然已经进入清晰的一个战略竞争状态。有人说已经是冷战,有人说是一种凉战(cold war 或cool war),有人说是超限战。我认为川普在他担任总统的四年,使得美国认清中国对美国的敌意,在这一点上是进了一步。基本上在美国朝野丶还有上上下下丶共和党丶民主党丶智库丶学届,基本上都形成了一个共识。所以中美关系陷入一个非常大的丶互相的漠视,甚至敌对的状态。而且在这次选举过程中,尤其在美国选举投票以后,到美国总统就职,在整个的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边,中国的官方宣传机器在不断地伤害中美关系,尤其是伤害中美关系的民间的基础,这种思想的基础。我认为中国政府不断地在开动它的红磨坊,是想把美国的民主摧毁(就像它宣称的一样:美国民主已经彻底失败丶已经毁灭了),它想在它的政体安全上得分,所以把美国的政体美国的根本民主,作为它的大肆攻击的目标。我认为中美关系现在陷入到非常冷淡丶甚至敌视状态,而且即使拜登上台以后,中美关系也不会有蜜月。所以我认为中美关系确实是面临着一个丶可能是会比较长的冰冻期,甚至是寒冬。我们要看,中国政府要做出多大的努力能够改善这种冷动关系。我认为美国现在是没有太强的动力丶要去首先跟中国去解冻,但是这点还有待观察。可以说,今天的中美关系,大概是七二年尼克松访华以后最糟糕的。

法广:去年,欧盟与美国围绕惩罚性关税问题的争端没有中断。这为双方关系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夏明:对,长期来看,这里边当然有传统的因素,尤其也可以看到:美国跟欧洲-尤其在我们看到围绕着飞机-因为世界上只有两个制造商用大飞机的大地区:一个就是美国的波音,一个就是欧盟的空客。这两个就形成了两元竞争,当然就导致这两个地区的关系一直都有某些冲突。当然俄国和中国也会利用这个冲突来拉欧盟丶来抗衡美国,等等。在川普时期,问题变得更糟。因为川普破坏了很多美国与传统盟国的这种紧密关系丶这种特殊关系。他把美国跟欧洲这种特殊关系,给降为了某一种交易的关系,(其实)美国跟欧洲不是一般的交易关系丶不是一般的物质利益的关系,它有整个北大西洋丶整个联盟都维护整个西方文明,同时是引领整个全球的发展。这里面有重要的文化丶精神丶和意识形态和战略这种高度的合作,如果没有这种合作,全球的整个领导地位就可能会让非西方国家丶非民主国家可能劫去。所以我认为,美国现在跟欧盟面对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就在于:它这种传统的特殊关系能不能在拜登下面得到恢复?我看拜登现在整个的外交的优先,重要的就是要强化跟盟国的关系。当然,拜登现在如果要恢复跟欧盟的关系,多大程度上欧盟会相信呢?因为美国-大家知道美国经历了这么多,而且让欧盟有很多的失望-所以我觉得还有待观察。但是我的一个根本感觉就是:美国面对着中国的崛起丶面对着俄国的捣乱丶同时美国自己内部又有很多的问题,我相信拜登是会一定的非常努力,会加强跟欧盟的关系修复,而且1月19号在美国参院的任职听证会上,美国现在新提名的国务卿布林肯也说得非常清楚:他的三大目标,其中有一个就是:要恢复跟盟国的关系,当然盟国就主要指欧盟丶主要指现在退出(欧盟)的英国丶还有日本。

法广:2020年底,中国与欧盟达成原则性投资协议,这是否对欧美跨大西洋关系构成威胁?

夏明:是,这就是我刚才讲到,欧洲跟美国的关系。因为美国跟欧洲是有一种特殊的关系,不仅仅只是利益关系。但是,因为美国跟欧洲他们在全球的地缘政治中,跟中国的关系是有点不一样的。因为美国有全球的地缘利益,美国毕竟作为世界上的一个超级大国,而且美国也是一个太平洋国家,所以它在太平洋跟中国的矛盾就会很多。对中国来说,美国当然是它第一大的敌人,而且中国政府一直认为,美日的轴心是中国外交的最大的敌人。当然它就会在很多方面给欧洲做某些让步,也就是一种远交近攻,给欧洲做让步丶想让欧洲能够脱离跟美国的外交关系的协调。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当然会在许多地方丶包括在空客跟波音的冲突中,尤其波音最近Max737的型号出了些问题,所以波音现在在市场上也受挫, ,因为我们知道中国政府在过去20年,一直是大型飞机的主要买家,所以中国政府会用他很大的市场的订单的权力,来影响美国跟欧洲的盟国关系。所以中国政府现在意识到:欧洲对它来说-是相对来说-没有这种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直接冲突的这么一个地区,所以它给欧洲做某些让步,尤其它也看到,美国的外交政策也会在拜登上台以后发生很多的转换。尤其刚才我们讲到:美国更会修复它的欧盟的关系,跟协调欧盟的外交政策,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中国可能会形成新的压力。这就是为什么中国跟欧洲过去一直在谈判,这种相互投资的协议一直没有突破,但是因为有了美国因素,中国也很快做了这些让步。我觉得这里面当然中国有这么一个清晰的目标,离异美国跟欧洲,分而治之。所以就要看,下面美国多大程度上能够说服欧洲,能够让欧洲意识到中国是他们的共同威胁。这一点,我不知道拜登政府能不能达到这个目标。

法广:最后请谈谈第三世界目前的处境。

夏明:刚才我讲到新关病毒对全球的影响。我认为,最大的灾难其实是带给第三世界国家,因为你可以看到:不仅经济损失,第三世界国家往往是没有什么积累的,政府也没有钱给老百姓发纾困金。发达国家都可以这样做。另外很多第三世界国家,他们很多是要靠发达国家的旅游,整个全球的旅游停顿,对这些国家也都是伤害非常大。另外从整个新关疫苗的开发丶利用丶和普及的情况看,当然现在已经有四十来个国家开始进行疫苗注射,但是这40来个国家全是发达国家,或者中等发达国家,所以第三世界国家确实在整个新冠疫情中损失最大。而要受到帮助,又会最晚,而各大国丶我们可以看到,本是各国同居地球村,大难来时各自飞,尤其是这次新冠疫情显示出大国的失败,领导能力的失败,还有国际组织丶包括联合国和世界卫生组织的失败,我觉得对第三世界国家来说,会给他们带来很多的内部的灾难,当然抗议丶暴动丶或者是非法移民大量的出现,就像美国,现在已经看到许多中美洲移民要向美国边境挺进。所以我认为:2020对第三世界国家甚至对我们看到的金砖五国都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这一点是很不幸的。

转自:R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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