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涛:大选是美国持续的革命 ,需要有勇气能团结的里根式总统

四年一度的美国大选进入了倒计时的最后关键时刻,拜登或特朗普将成为美国下任总统的悬念不久后即将揭晓。这次美国大选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激烈竞争,统计显示投票率也将创下百年来的新高,显示出美国人对下届总统的人选的重视,不同的阵营都期待自己的候选人能够解决美国社会目前面临的诸多问题,但这次选举的两位候选人真的可以能够不负众望,平息内部社会撕裂的局面,解决外部地缘政治外交,尤其是与中国的关系吗?流亡美国的王军涛先生接受法广专访谈了他的看法。他认为特朗普和拜登各有优劣,但都不比不上里根那样能够坚持解决问题,同时不撕裂美国人的总统。

法广:越接近选举日,民意调查越扑簌迷离,难以看清庐山真面目。目前已经有超过5千万美国人提前投了票,在这样的局势中,22号举行的那场电视辩论会还有改变民众投票趋势的作用吗?

王军涛:我觉得改变不了什么。但我认为在这场辩论中拜登和特朗普都有超水平的发挥。拜登是一个老练的政治家,他的特点是陈述问题条理清楚,辩论能够击中要害,但是他也有弱势,当对方提到敏感问题时,他容易发怒讲话结巴。但这次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对于特朗普总统,他在激烈的表达中一旦动了感情就会激动,会不断去打断对方,或许会让他的选民感觉很解气,但是他要争取的中间派选民都比较理性,所以特朗普这次表现也非常克制,也很清楚地阐明了他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当然,他做过电视节目主持人,流利的口才也很受大众欢迎。

所以,两个人都超水平发挥就不会让已经做了决定的人改变决定,对那些没有做出决定的人,也不会从这场辩论中得到更多的选择信息。PUBLICITÉ

中国议题:特朗普犀利但欠前面考量  拜登专业但操作性低

法广:中国议题是辩论中的一个受人关注的焦点之一,与中国的斗争也是特朗普要打的一张主牌,您认为他们两个人对中国问题的阐述有哪些看点?

王军涛:特朗普总统对中国问题的态度看上去比较犀利,但是我认为他一贯在中国问题上都没有全面的考量,他是从与中国做生意出发,也要求中共对疫情负责。他在采访中表示,中共现在是他的最大对手。但我认为,他的团队更多能让人点赞的是国务卿蓬佩奥,联邦调查局长、司法部长和国防部长这些人,他们做出的努力结合特朗普总统的作用,才能做出比拜登更加亮丽的表现。

拜登方面,我觉得他的中国政策比较专业,但也让他被限制在建制派常有的问题中,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比较周全,有原则性,但实际上操作性很低,如果将具体的措施留在后来的话,就会让人觉得他后期的 行动有所延迟,这也是建制派的政治家通常会有的毛病:在原则表述上很清晰,但具体到操作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特朗普执政期间开辟了新的起点

法广:这次大选非同寻常,竞争日趋白热化,胜负难测。总体上看,您认为这次和以往的选举有哪些不同?

王军涛:我觉得这场大选是美国持续进行的革命。实际上,美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积累些无法解决的社会问题,包括占领华尔街,茶党等运动都分别是左右两边的冲击。奥巴马和特朗普也是美国人民给左右两个派别的政治家一个机会去解决问题的。现在看来,特朗普打开了一些机遇大门,但至少从专业推敲层面看,他不太可能解决问题。

比如,他上台时最关心的是经济问题,先不谈被疫情打断了得跟中国贸易战的结果,显然就很难缠,即使不被疫情打断,那些去中国的企业特很难回到“锈带州”来,解决选民期待解决的问题,满足他们的需要。

所以,现在机遇大门被特朗普打开了,革命还要持续下去。美国人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生这样的一场革命。比如,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美国也有类似法国“五月风暴”的革命,大学生当时也有反越战运动,平权运动等,后来一直到里根总统时期才把这场运动提出来的课题消化了。有分析认为,当时的这次革命是因为战后婴儿潮一代人起来了,并且登上了政治舞台后产生的结果。而现在呢,我认为是冷战后的一代起来了,因为他们没有冷战期间的那些人的惊恐感 ,做事情都要进行深思熟虑的必要,现在的人做事似乎更加随心所欲,更加随性。在美国主导的全球化运动中,这些人登上政治舞台,跟上一代人的考虑完全不一样,所以我觉得,很多美国问题可以放到世代变革中来理解。

今年的这场选举从某种意义上要决定美国究竟要采用哪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特朗普总统采用的是反建制派的方法,要冲破制度对他的束缚,他看到了美国的问题,准确地表述了出来,而且要大刀阔斧来解决这些问题,遇佛杀佛,有制度性的问题就冲击制度,但另一方面,人们会担心他用这种“灾难性”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可能不仅解决不了,而且一些制度防范的问题由于推翻了制度会显露出来,所以现在很多反对特朗普的很多人都担心这样的结果,包括很多高学历,经济发达地区的人。

所以下一步美国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呢?我认为还是期待能产生这样一个总统,一方面他需要像特朗普这样,有勇气有视野能看到问题,另一方面也能通过新的制度方式化解解决问题。否则,下一任还是会出现特朗普这样的一个总统把问题挑出来。

对新总统来说,特朗普已经打开了一个驾驭和解决问题的空间。设想一下,如果2016年是希拉里 克林顿赢得了选举,她不但不能解决,甚至受到政治正确的限制,这些问题连提都不能提,但特朗普总统打开了这道大门之后就已经创造了一个新的起点。实际上,如果拜登当选,他在中国问题上的空间就很大:进则可以推一个比特朗普更加厉害的遏制战略,退则可以和中国在某些方面合作,但在另一些方面进行斗争。

回到中国问题上来看,实际上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哪些问题要和中国斗争?哪些问题上合作 ? 特朗普只想在经济领域行动,但蓬佩奥国务卿看到了要和共产主义制度,要和党国体制进行斗争。但拜登并不这么看,他的竞选外交策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只有我们,我们不能只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办事”,所以他决定在一些领域里要和中国合作,包括气候,公共卫生问题,而另一方面,在另一些问题,比如,经贸和地缘政治等,他就要和中国政府进行接触,接触的标准不是由中国政府说了算。前几届政府的做法是,中国政府一表示不高兴,就会迁就北京。现在就要按照美国的规则来,如果对方不接受美国的规则就不接触,这是拜登提出的方案。原则上看,我认为拜登的(政策)比较全面。

实际上,特朗普总统在任期内和中国政府有些合作,气候问题,环境问题是特朗普否认的问题,所以没有合作。但在全球犯罪的问题上,在遏制毒品上。

他亲自向习近平提出来,要求中国在打击毒品出口,特别是向美国出口问题上要下大功夫。习近平也答应他了这样的合作,从来没有终止过。

在国际政治领域,特别是地缘政治问题上,有三个问题:南海问题、台湾问题和东海的钓鱼岛问题,谁当选都不会对中国让步;第二类就是经贸问题,经贸的问题需要高度的技巧,我们看到特朗普总统表现得更加锐利,也更有成果。拜登如果当选,在特朗普总统的基础上如何处理,我现在还看不出来,因为他可能要听专家的,他没有当选的时候,专家不可能在他的周围给他一些方案,等他当选之后就需要专家拿出方案,他来执行。第三类问题就是全球化带来的问题。 比如地球村的问题、打击犯罪的问题、气候环境问题和武器扩散的问题,这些问题都需要中美两个大国一起来合作,如果美国想单独解决这些问题不太可能。中国在这些问题上更不会负责任,所以美国如果在这些问题上想继续当全球领袖,或者为了自己的全球利益的安全,也需要在第三个问题上和中国合作。

“灾难”和转机

法广:那您认为,特朗普在2016年当选对一些人来说是美国的“灾难”对可是这也是美国的一个历史的转机是吗?

王军涛:这个“灾难”是打引号的。对那些过惯了岁月静好的生活,希望和平理性地解决问题的人,在学术讨论会上通过讨论来解决问题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灾难”。但从另一个方面看美国有些问题是在正常的程序下不能解决的。这是美国人民对建制派感到愤怒的原因。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特朗普当选并不能提出什么样的政策,对这些政策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是解决不了的,但是大家都对他这种非建制派的精神给予很高的点赞,包括很多华人。原因就是觉得不能再继续迁四平八稳、温文尔雅的方式,让中共占便宜。所以他们在这这点上对特朗普抱有希望。但这并不意味着如果让他们平心静气地去想,特朗普能通过这些方式解决问题吗?其实前任总统用这些方式解决不了特朗普也不大可能解决问题。这需要美国和整个自由世界的合作。这一点上我觉得拜登说得对,他说需要整个民主自由世界的合作。合作之后,建立一个新的阵营对抗中国俄罗斯和伊朗。欧盟对特朗普总统也不太满意,如果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和中国,俄罗斯和伊朗有些骑墙的话,能不能遏制住都会是一个问题……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下一步应该考虑的问题:特朗普总统打开了机遇大门。但是他肯定不是一个能让结出果实的总统。拜登现在没有任何方案,所以我们也不知道。

现在我认为更期待一个像里根这样的总统,他们可以在国家需要的关头非常鲜明的表达自己的政见,坚持原则的同时,也坚持美国要团结。里根总统当选的时候,美国也是分裂得很厉害。1984年,他要连选连任的那场选举几乎被人说这是一场宗教战争。当时反对的人说,他要政教合一,但后来证明并不是这样的里根就是要强调美国社会需要一些这样的传统宗教价值,需要恢复一些时代的美德和秩序,但是他并没有强调政府要继续服务于宗教。所以在他的执政期间,时间越长民主党对他的敬意就越大。这证明什么呢?证明美国就是需要这样的总统。

但里根总统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任何美国人。他总是强调,他代表整个美国。这就不像特朗普总统会让一些美国人打击另一些美国人来表达自己的证见,说一些人是白左或者共产党,是搞社会主义这样的方式。但里根总统也反对这些,但他不用这样的方式给对方贴上标签,所以我觉得美国其实期待这样的一个总统即有勇气和事业,也有信念。去正视问题解决问题,而不像建制派那样躲避问题,同时决不放弃美国要团结一致才能解决问题的理念,不做撕裂美国的事情。

特朗普总统有勇气正视问题,但是他没有让整个美国团结起来。另外一方面,拜登想团结美国,但是建制派的思路让他无法正视问题,这点我就觉得很遗憾,所以我觉得两个人都不太理想,但是都有优点,如果他们两个。能够并列同事,当总统会不会好一点,我不知道……

里根总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有特朗普总统这样非凡的勇气。在另外方面,他坚持美国人民的价值,而不是美国一部分人的价值,不要通过美国一部分反对另一部分人的战争来实现。他体现的是整个美国的价值,所以他要团结整个美国去实现。当然,当时的背景是有一个苏联这样的强大的对手。

感谢王军涛先生接受法广专访。

转自:R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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