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多淑:有一种冷叫没穿秋裤

当下,虽是适值初冬,还算不上天寒地冻。不过,在店里索然等一个朋友来窜访,坐十年牢的朋友,前二年才出狱的。这个朋友的火车要凌晨2时半抵达。漫漫初冬的夜,街面冷清荒凉,自然没人光顾我的小店,枯坐枯等朋友的窜访,这时辰也够我难消磨打发的,百无聊赖中,顿觉子夜的寒意袭来,僵手又僵脚,不时直打寒颤。孔夫子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全是骗鬼的鬼话,应该是不亦冷乎,才是合乎情理的大实话。

傍晚一个坐牢8年的朋友打电话给我,说一个坐牢20年的朋友摊上大事了,被有司说寻衅滋事了,关押在河南濮阳市前台县看守所,让我不知就里,这算哪回事,就接到这个坐牢10年的朋友要来窜访。细想半响,也没寻思明白,够邪门的,我这人笨拙,不擅长算术,个位数的加减,没人能唬弄过我。这几个人牢到底坐了多少年,还要坐多少年,直让我犯迷糊。

俄时,坐8年牢的朋友发来坐20年牢的简况,才知坐20年牢朋友的姓何名远坤。何姓朋友曾和我同在一个监狱服刑,年少气盛,因杀村干部被判了死刑缓期,坐了近20年的牢房。2013年,因我在网络写了一点怀念坐十年牢的朋友的文字,何姓朋友主动联络我,说熟络我那个坐十年牢的朋友,与我的朋友同在一个监区一个监室,上下铺经年。此后我俩便互加为好友,时常在微信小窗里聊上一时半会,知他在西安谋生。2014年,我携妻孥去西安游玩,与何姓朋友小聚长安县,从其着衣判断,知其生计甚艰。饭醉交谈中得知他熟络我们这群89老反,坐十二年挖祖坟的雷老反风云,十年牢的蒲反勇,八年牢的许反万平,五年牢的李反必丰,在狱中常为老反们捎话带信。后来的坐十三年牢的刘反贤斌,坐十年牢的十苟反中山,坐八年牢的李反智,该认识的老反一个都没拉下。饭醉毕,何姓朋友执意抢着买单,我实在拗不过,直令我很羞愧。虽然我不是土豪劣绅,有使不完的银钱,毕竟我的生计要好过何姓朋友几倍,我这个嘴巴向来是吃富不吃穷的,吃穷我张不开嘴巴。

自西安与何姓朋友一别又是经年累月,只闻他辗转陇省晋地一域,艰难谋生。前些年何姓朋友在微信朋友圈发文转帖非常殷勤凶猛,没有啥文字是他不敢转的,令我这个老反羞愧难当。后来何姓朋友跟我转了一些佛学文字,我便告知我是主基督的门徒,就很少转这类佛祖文字给我了。今年始微信封号炽盛,与何姓朋友顿失了联络。今遭忽得知他流落齐鲁,8月在一建筑工地做工被有司捉到河南寻衅滋事带走。在网络上查找一通,何姓朋友的案由不过是声援湖湘的佛门弟子释大成挺海外戈文贵案。眼下释大我已取保候审,逍遥法外。而我的何姓朋友仍在看守所闭关修炼喝西北寒风,令人嗟然枉叹。

当下,听闻何姓朋友的案由已到检察院起诉阶段。跟几个朋友打几通电话,才知何姓朋友的案子无几个人知晓,遑论有知名的律师和不知名的律师介入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让人有莫名的愤怒和悲哀。何姓朋友人微言轻,不是啥大伽,头冠一大堆,就是一只小蚂蚁罢了,若被有司捏死踩死,都一点不影响明早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一点不影响岁月静好。至于谁坐牢谁出狱,关闲杂人等屁眼事,先把自己的稀饭吹凉,吃好吃孬就装个糊涂明白。

夜深沉,寒意告知我,隆冬将至。我这种南方蛮是深惧北方的冷法,风霜刀剑,直戮骨髓,冷死个仙人。何姓朋友零落豫鲁,孑然一身,无故无亲,衣衫褴褛单薄,寄身看守所,套用一句网上流行语,有一种冷叫没穿秋裤。思及此,心有大不忍,便与几个豫地朋友煲电话或微信小窗私聊,求告就近的朋友送点御冬的衣物,让这个世界不失丧公义的温暖,方便时存上点钱币。我等仅知道,为众人抱火者, 不可使他冻毙于风雪。今时世间事已如此坏恶了,我等不会有好死。即便如此,对我这个南蛮来讲,我不愿没穿秋裤的慢冷死。

2017年11月21日侯多淑于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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