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明:向坚强的母亲,这个春节谁陪你?

陈云飞母亲

向坚强这个梗,来自行为艺术大师陈云飞的一则广告。至于这则广告是怎么回事,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考证一下,在此就不赘述了。2015年清明前夕,陈云飞跑到新津去做行为艺术,被我英勇神武的公安干警以“扰乱社会秩序罪”当场抓获。他倒是求仁得仁了,却苦了他那八十多岁的老母亲,本来母子俩相依为命,老太太一下子失去了依靠,整日只能向隅而泣。去年夏天,成都的朋友帮老太太在百花站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每逢主日,老太太都会迈着蹒跚的小脚到教会参加敬拜,我看见了,会上前搀扶一下,问候两句,但我为老太太做的也就这些了,不像我美丽的杨姐(右派作家、《格拉古秩事》三部曲作者张先痴夫人),像亲生女儿一样把老太太照顾得无微不至。上周和杨姐交流时,谈到春节快到了,然而老太太孤苦伶仃的,连顿团年饭都吃不上。我说,要么主日聚会结束后,我们约几个朋友,陪老太太吃顿饭,杨姐极为赞成。昨天,厦门的阿晖和他漂亮的台湾籍妻子到教会聚会,我就请他们和杨姐一起陪老太太吃顿团年饭,并给老太太送了一个小小的红包。

说是陪老太太,由于老太太牙口不好,她只能吃甜烧白,其他菜基本没动,桌上的菜都被我们几个吃货消灭了。不过老太太昨天心情很好,虽然能吃的菜不多,却也吃得很开心,吃完了就笑咪咪地看着我们几个“年轻人”吃。老太太话不多,但不管问她什么,她都乐意回答。我问她:是不是有人问你云飞在哪里工作,你说在修路?她说,是呀!哪里不平就在哪里铲。我笑了,老太太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这句话却是对云飞行为艺术最经典的诠释。我说:陈妈妈,云飞做的事和施洗约翰一样伟大呢!约翰来到世间,就是为了修直主的路。老太太笑了笑,她显然不知道约翰是谁,但她知道儿子做的事情是伟大的。

谈到约翰,我们的谈话自然转到各自的信仰见证上。阿晖问我是如何信主的,我说是因为一首圣歌。圣歌?他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我告诉他,把酒后我在里面曾遭到酷刑,由于难以忍受,以至用撞墙自杀的极端方式希望能结束痛苦。我处于昏迷状态时,听到从远处传来一阵美妙的音乐,那个音乐给了我极大的安慰。我清醒后,那首音乐的旋律仍然刻在我的脑子里。我是一个音乐盲,虽然觉得那首音乐很美妙,却不知道音乐的名字是什么。很多年以后,我走在西贡(即胡志明市)洒满冬日阳光的大街上,突然从远处传来熟悉的旋律。我顺着歌声,走进了西贡大教堂。置身教堂的那个时刻,我被教堂高大的穹顶和唱诗班少女天籁般的歌声深深地震憾了。那一刻,我仿佛置身在一个空灵的世界,感觉到了神实实在在的存在。我相信,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真的有天使守护我,是我的神救了我。回国后,我开始寻找聚会的场会,后来就到了秋雨之福教会,并在这里受洗归主。

信主以后,我不再热衷过去从事的活动,而把重心转移到家庭和工作。基督教把家庭看作社会的基石,弟兄作为家庭的头,有责任看护和建设好家庭这块基石,而我在这方面曾有很大的亏欠。我的前妻离开我时,她说:你是一个好人,但不是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我当时很生气,但是现在开始理解她了。事实上,我们中的很多人,不管是陈云飞还是刘贤斌,都是社会意义上的好人,却不是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比如刘贤斌,他在家庭角色的扮演上一直是缺失的。第二次入狱时,女儿才几岁。好不容易出来了,女儿已经长成大姑娘,却不好好陪伴女儿和妻子,整天折腾,没几天又把自己折腾进去了。许多人只看到他的妻子不离不弃,尽心尽意侍奉公婆和养育女儿,把她看成道德楷模,却又有几人知道她内心的苦楚?陈老师曾说:我做这一切,既不是出于道德,也不是出于信仰,只是本着良知,所以不要把我推上道德的祭坛,我真的担当不起。我对贤斌,肯定有爱,但这些年他真的没有尽到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所以,如果说我内心对他完全没有怨恨,也不是事实。

我和贤斌等人都有过相同的经历,因此我也最能体会陈老师等母亲和妻子心中的苦。我曾和前朋友欧阳不二谈到,我们这些人为理想、为信仰坐牢,那是自己的选择,但是我们真的不能让我们的亲人跟着受苦。我们最好的选择,要么终身不娶,要么回归家庭。我选择了回归家庭,但是我也理解陈云飞、刘贤斌等人的选择,对他们的家人,我尽力帮助和关心。因为我知道,事实上是他们在替我坐牢。这些年,我默默参加了不少送饭活动。这个春节,我也向四川系狱朋友的家人,送上了一丝丝温暖。我希望我小小的善举,能够带动更多的朋友来关心那些系狱朋友的家人,让他们知道,不管环境多么残酷,但是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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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陈云飞妻子张世蓉、刘贤斌妻子陈明先、陈兵姐姐陈佳红、符海陆妻子刘天艳、罗富誉妻子高燕、海底(王飞)妻子冯雪玲、陈卫妻子王晓燕

转自:亚明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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