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蓓律师:“709”的那些人和事

很久没写点什么了,一直处于半消沉的状态,缺少激情与动力,谁不想过得安逸呢?哥说可别上网发那些个文章了,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某女要结婚,政审让80岁的爷爷奶奶去档案单位开证明,这就是现实。

我们生活在一个关系型的社会里,你是谁,从哪里来,和谁有关系,组织都要了解的清清楚楚。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呢,在“709”(2015年7月9日)一周年之际,我也想说说我和“709”律师的关系。

雪中送碳的周世锋。2014年我因声援建三江律师年检受阻,拟转入某知名律所遭拒,很受挫折。周世锋主任得知后主动向我抛出橄榄枝,邀请我加入锋锐所,那时我已有办搴旗所的打算,说树大招风啊周主任,锋锐所汇聚了那么多敏感律师,容易出事。

周主任说维权律师得抱团取暖,只有打造维权律师的航母,凝聚大所的力量才能为你们这些人权律师遮风挡雨,否则你办个三两人的小所,不说别的,就是一年不给你们年检,经济上无支撑你也禁受不住打压。虽然那时我意已决,婉言谢绝了他,但周主任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我,并多次提示我不要参与热点公众事件。至少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周主任是识大体,懂原则,有节制的,这个印象与央视新闻通稿示人的爱出风头、寻衅滋事大佬的周世锋截然相反,我庆幸在他上电视认罪之前就曾了解过他,让我有机会看到另一个版本的周世锋,不论其他,仅仅是雪中送碳一事,也足以让我感动至今。

王宇是个好妈妈。我和王宇律师在吉林共同代理过一个信仰案件,奇葩的吉林国法院让我这个北京律师提交北京司法局和当地司法局同意代理的证明。我傻傻地跑去北京司法局,北京司法局的工作人员说从来没有开过这样的证明,也不会开这个证明;我又跑去吉林法院找承办法官、找院长,一次两次……再后来门口保安被授意干脆刁难不让进门,承办法官躲猫猫,案件进展异常艰难。

与王宇律师有过这样神奇的共同经历,我一点也不奇怪电视里法庭上她怒斥法警的场景,因为电视观众是在管中窥豹,无法得知律师此前为案件付出过多少艰辛与无奈。王宇对她的儿子疼爱有加,在吉林办案几次同宿,晚上时间她都会固定给儿子打电话,询问儿子的生活、督促学习,事无巨细,反复叮咛。

女律师,特别这位忙得整天不着家、案头工作堆积如山的女律师,对孩子的那份爱、那份情、那份细致入微的关怀,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以至于当我在央视画面中看到她得知孩子被人带去偷渡时几近昏倒,惊恐、无措、揪心痛楚的表情,瞬间便能理解儿子是她的命,是她的全部!14年夏天,在青年路的大跃城,我们几个女律师相约吃饭叙旧,王宇说好累,今年不想接案件了,想好好休息一下。但此后因为案件不断地催她东奔西走,直到709之前也没有停下来。

爱读书的李和平。我与李和平律师见过几次面,他很儒雅,有议题时会滔滔不绝,很是健谈。有一次在苏州参加完研讨会后,大家相约一起外出诳街吃饭,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餐馆,落座后大家边聊天边等着上菜,唯有李和平律师从双肩背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餐桌上开始默默地翻看,那个样子像个学究。我问他什么书,他翻给我看,书名忘记了,是一本写历史题材的书,他说他喜欢看,包里平时总会带着书。李和平的经历维权圈的律师多少都会知道一些,时常有人会为他鸣不平,讲张三李四如何如何,基督徒的他总是摆手作罢,一笑了之。

还有王全璋、李春富、刘四新……

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名字……

你无法想象,当某一天你发现这些曾经相识的且充满好感的人几日之内集体被失踪、被抓捕,那种突出其来的恐惧充斥着整个内心是多么的惊悚,而你很快又在电视上看到了寻衅滋事认罪的镜头,那份惊讶就更无法形容了。

“709”案涉案律师的罪名从一开始的“寻衅滋事”变化到现在的“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说明此前央视新闻通稿里罗列的事件不可能构成普通刑事犯罪。政治无对错,如果说党国认为这些维权律师的行动给政治生态带来了不稳定因素,那么这是他们应当承受的劫难,因为他们确实在努力推动法治的进步,行动对社会产生影响是推动本身必然伴随的副作用。从积极的一面看,至少掌权者在政治、经济、司法体制改革的进程中,听到过不同的声音,及时鞭策改进不足,完善改革发展路径。

的确,“709”案不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嫌疑人家属自行委托的维权圈律师,至今一个也未能按照《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会见到嫌疑人,更不要说按照法律规定提供法律帮助、进行辩护了。即便是十几名辩护人数十次集体亮相天津看守所要求会见、年过六十岁的杨金柱大侠气得在天津市检察院门口翻斤斗,众嫌疑人家属寻求服装行为艺术发声呐喊要求安排律师会见,都未见办案单位有任何松动迹象,不仅如此,这两日赵威家属委托的辩护人任全牛律师又因敬业过头遭特批取保候审的赵威亲自举报被刑拘!而另据环球时报报道,美德英三国发声要求释放“709”涉案律师,王宇还获得了美国律师协会颁发的“国际人权奖”,真是一地鸡毛!

“709”案结束终将有时,不论最后“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是否成立,“709”案的律师是这个时代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他们为这个国家这个社会向民主法治化前进作出了努力,他们是肩负历史责任感的勇士,历史会记住他们!

作者:李国蓓
2016-7-11

本文发布在 公民人物, 公民报道, 公民评论. 收藏 永久链接.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