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志永文集】(八)軍隊國家化

軍隊國家化是新中國的基本國策。黨衛軍是法西斯和蔣介石才幹
的事情,是欺騙人民的卑鄙手段。——1944年2月14日《新華日報》
社論
如果沒有軍隊的國家化,各種政治力量凡事都要用拳頭、用槍炮
來「商量」,那就會成為一種反人民的武裝集團,一種披著「國家」外
衣的政治土匪。——1946年1月16日周恩來在《關於軍隊國家化問題》
的發言
軍隊不能視為一黨或個人所壟斷的私產,軍隊不能用作一黨或個
人與民眾為敵的內戰工具。——1946年1月23日《解放日報》
當年共產黨人吶喊的,正是文明社會的一個基本常識——軍隊決
不能成為一家一黨之私產,軍隊必須屬於國家。黨衛隊變成國家軍
隊——軍隊國家化,是憲政制度的重要內容,是國家真正屬於人民的重
要標誌,其背後是從專制到民主的政治理念。
專制政治,「槍桿子」是獨裁者的身家性命,權鬥的核心是爭奪
軍隊控制權,於是,王朝更替常常是軍事政變或者慘烈戰亂。環顧世
界,凡堅持軍隊為一家一黨之私產者,無一例外是獨裁專制。希特
勒的黨衛軍打著為德意志民族爭取生存空間的旗號,禍害了大半個歐
洲最後也禍害了德國人民,北朝鮮的金家軍維持著特權階級的窮奢極
欲和人民無止境的奴役、恐懼和悲慘,還有薩達姆、卡扎菲、巴沙
爾……獨裁者都試圖死死控制軍隊。
軍隊為一黨私產,必然淪為權貴利益集團奴役人民的工具,必然
和專制體制一樣腐敗透頂。而且因其系統封閉、地位特殊,腐敗比普
通官僚系統更甚。軍隊為一黨私產,統治集團派系林立、明爭暗鬥,
管理軍隊「維穩」至上,體制必然臃腫、混亂、低效,長此以往必然
毫無戰鬥力,就像清末即使購買了龐大戰艦對外仍是不堪一擊。軍隊
為一黨私產,執政地位不是經過選舉而是武力佔領,權力沒有制約,
特殊利益集團必然與人民要求的自由公正相衝突,軍隊聽命於特權集
團,必然淪為人民的敵人。
民主政治,國家為人民所有,執政者地位不是來自武力佔領而
是來自人民選舉。軍隊、警察等國家公器為人民公有,只能由民選的
官員統領,並且受到嚴格限制,決不可危害人民。多元政黨必須接受
人民定期的選擇,成為執政黨才能使用國家公器推行政治理想,其統
領軍隊的身份不是政黨領袖而是國家公職。任何時候,軍隊不可為家
族或政黨私有,黨軍分開,黨派不在軍隊設立機構,不在軍隊發展黨
員,軍隊效忠國家,愛護人民,不可以成為政爭之工具。這樣的軍隊
才是國家的軍隊,人民的軍隊。
人類文明數百年來最偉大的進步之一,是以人民的意志把國家壟
斷的暴力關進籠子,軍隊國家化,才是一個現代文明國家,政權更替
才能走出叢林法則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然而2012年3月19日《解放
軍報》發表社論稱「堅決抵制軍隊國家化」,此類聲音在黨國媒體上經
常出現。
公然抵制軍隊國家化,這恐怕是當代人類社會最荒謬的奇談怪論
之一了。軍隊不是國家的那是誰家的?軍隊不是國家的,憑什麼軍費
要國庫開支?軍隊不是國家的,人民是否就該另行組建國家軍隊?軍
隊不是國家的,當政者有什麼資格宣稱這是人民共和國?有什麼顏面
面對一百多年來為民族獨立、自由民主而犧牲的仁人志士?軍隊國家
化,正是當年共產黨慷慨激昂的吶喊,為什麼六十多年後不僅沒有實
現,反而成「錯誤言論」了呢?
他們說,軍隊已經國家化了,「我軍既是黨的軍隊,也是國家的
軍隊、人民的軍隊」。八千萬黨員毫無疑問不等於13億中國人。沒有
經過選舉,任何黨派都沒有資格說自己代表13億人民,黨和13億人
民、五千年的中國是根本不同的主體,是黨的軍隊就不可能是國家的
軍隊、人民的軍隊。現實中,中國納稅人養的軍隊高調宣揚「絕對忠
於黨」從來不「忠於國家」或者「忠於憲法」,國防部長在新加坡接受
採訪時說,中國軍隊首先要保衛社會主義制度,其次才是國家安全,
所謂社會主義制度其實就是一黨專制,黨始終比國家重要,這就是典
型的黨衛軍,軍隊顯然沒有完成國家化。
他們說,中國有中國的國情,軍隊是共產黨建立的。共產黨當年
是打著民主、自由、人民共和國的旗號推翻了民國,結果自己成了新
的專制者,60多年了仍不還政於民,何以對得起一個多世紀以來數以
千萬計為抵抗外侮和民主自由獻出了生命的中華兒女?如果自己武力
佔領的,就永遠歸自己所有,這是赤裸裸的叢林法則,那就乾脆稱黨
衛軍好了,中國也不要再說什麼人民共和國了。
他們說,軍隊都有政治屬性。確實,每個國家的軍隊都有政治屬
性,但最根本的政治屬性是公有還是私有。有的屬民主憲政,為人民
公有,捍衛公民的民主自由;有的屬專制獨裁,為黨派集團甚至家族
黑幫私有,奴役鎮壓人民。軍隊有政治屬性未必否定軍隊屬於人民,
而黨化的軍隊一定不屬於人民,黨派只是一個國家的利益集團之一,
人民的軍隊絕對不該忠於某個黨派。把軍隊政治屬性歸為某種主義純
粹是謊言,社會主義是為追求結果公平的理想,計劃經濟、公有制不
等於社會主義,一黨專制不等於社會主義,共同富裕、公平正義的社
會主義離不開市場經濟、民主法治,以貧富差距、民主程度等標準衡
量,中國遠比美國更「資本主義」。
他們說,軍隊非黨化就會天下大亂。當作為國家暴力機器的軍隊
屬於某個家族或政黨私有,該利益集團作為高高在上的佔領者,無論
它多麼宣揚自己代表人民,它終究是佔領者,沒有制約的權力必然跋
扈、腐敗,社會嚴重不公,最終爆發革命專制崩潰社會動盪,這是中
國千百年來王朝的輪迴宿命,也是共產專制面臨的前景。一黨專制製
造的不公不義是最大的動盪根源,真正的穩定和諧必然建立在自由和
公義的基石之上,只有軍隊國家化,任何一個利益集團不能騎在人民
頭上,才會有自由公正。當然,政治制度轉型可能會有一定社會動盪
的風險,但這不是抗拒軍隊國家化的理由,相反,為避免動盪,軍隊
國家化,改革管理體制,強化軍隊捍衛憲法、依法制止暴力、維護法
治秩序的意識,已是迫在眉睫的責任。
不管他們說什麼,否定不了這個簡單的常識——軍隊屬於國家,
作為中國公民,主張軍隊國家化天經地義,任何一個政黨集團絕不能
把國家公器據為私有,這是文明國家的底線。
中國的軍人們,如果你真的愛中國,請認真想一想,什麼是中
國。中國不是某一特權利益集團的私有物,不是被佔領被奴役的「江
山」,中國不是黨國,黨國終將成為過去。中國是這片遼闊的土地,我
們先輩曾生活的土地。中國是這五千年歷史血脈,無論滄海桑田悲歡
離合,都是我們靈魂深處不可磨滅的印痕。中國是這13億內心渴望自
由、公義和愛的人民,這片土地屬於我們每一個人,無論貧窮富裕,
無論地位高下,無論城市鄉村,對這片土地的愛不需要任何理由,它
是上帝根植於我們每個人心靈深處的一粒種子。
如果你的真的愛中國,請認真想一想,如何才能讓我們的國家更
美好。中國不只有世界第二的GDP和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還有傲慢
的強權、橫行的貪腐、高樓背後暴力強拆的血淚、奔走呼號被關在黑
監獄裏受難的冤民……如果你不知道這一切,請問問你的父母、你的
同學、你的妻子兒女兄弟姐妹。這個時代無數的痛苦焦慮和我們每一
個人息息相關,尤其和你們相關,因為你們是專制的支柱。中國必將
實現民主,專制不可能永恆,可我們擔心,憲政轉型過程中人民要為
此付出多大代價,這取決於你們,你們想要自己的兄弟姐妹父老鄉親
付出多大代價。
你們的責任是保家衛國,保衛我們的領土不被強權者一紙條約傲
慢割去,保衛我們的家鄉不被侵略者恣意踐踏,保衛我們的海島不被
貪婪者侵蝕佔據,保衛我們的漁民不受他國炮艦恣意擄掠,保衛人民
的生命、自由和財產。
你們的榮譽是制止侵略和暴政,在全球範圍內捍衛自由和公義。
然而半個多世紀以來,這支軍隊嘗盡了恥辱,曾宣稱武裝保衛蘇聯,
那個正侵害我們國土的強盜;犧牲數十萬中華兒女保衛了金家王朝,
兩千萬北朝鮮人民至今生活水深火熱;支援越南專制政權,最後反過
來痛咬自己……數十年來支持了一個又一個獨裁者,反過來他們的人
民嘲笑我們、怨恨我們。更悲哀的是,開進自己國家的首都槍殺和平
集會的市民和大學生,這是你們永遠的恥辱。中國軍隊當是公義的軍
隊,榮耀的軍隊,推動人類文明進程的軍隊,這個星球上任何一個角
落有專制暴政,你們當挺身而出,懲治盜賊,拯救無辜,這才是一個
偉大國家的軍隊。
也許今天這些你們還無法做到,但內心深處請不要忘記,作為一
名中國軍人,你屬於中國,而不屬於任何黨派利益集團,你們的職責
不是政治權鬥,而是這個偉大國家的自由、安全與榮耀。任何時候你
不可以把槍口對準人民,1989年的恥辱永遠不要再有,屠夫終究要
被追究責任。共產主義會遠去,但中國依然是中國,任何一個黨都不
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國家和歷史文明,我們每一個同胞的生命和尊
嚴,我們對這片土地的深情,我們對自由、公義、愛的渴望。
公民 許志永
2013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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