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灿:我心目中的贾灵敏老师

昨日,看见朱孝顶律师发起的《我心目中的贾灵敏老师征文》,才明白贾灵敏被囚禁已经快8个月了。

2013年8月,陈宝成因为捍卫自己的家园被抓后,赶赴山东的我在山东平度陈宝成家的院子里,见了贾灵敏老师一面。那时候,在座的还有浦志强,一个拖着病体为别人免费奔波的汉子。

那时候的她,在陈宝成家院子外的废墟里,办起了了一个法律维权的培训点,为那些从各地赶来的被强拆户普法,辅导他们以法律为武器,坚决捍卫自己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利。

条件很简陋,听众很多。尽管很多听众对法律早已失望,但贾灵敏的讲座,对他们是一种安慰,让他们在最为绝望无助的时候,感到自己并不孤单。

就在她为大家普法的时候,不断接到家里的电话,家人告诉她警察们正在逼迫她的家人,让她必须回到河南。我听见一直温和的贾灵敏愤怒了,在电话里诅咒那些恶毒的国家机器。放下电话后,她继续为大家普法,依然的坚定,温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在平度城郊的小宾馆里,贾灵敏的电话始终处于繁忙状态,不是亲人的委屈,就是警察国保的威胁,目的只有一个,让她立即停止在平度的维权普法,回到郑州。她的痛骂、眼泪、无奈、沉默,我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但当被拆迁户到来时,她放下自己的一切痛苦和悲哀,继续为大家普法。

那一刻,我感到震撼,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悲哀。

在中国,绝大多数时间里,法律只是摆设、只是权贵掠夺民众的工具,她依然选择在统治者规定的条文内博弈。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正是因为没有法律,我们才应该用法律的规则来坚持,并努力让这些规则成为社会生活的常态。

如所有的先行者,明知此间无路,也因此伤痕累累,也要拼尽全力,去趟出一条文明的路来。

但对于那些从来视法律为儿戏的当权者从不这么想,对所有阻挡他们抢劫的人,他们都视为敌人!

后来,我离开平度回到成都,贾灵敏老师还在平度坚持。尽管阻力巨大,威胁越来越明显。那时候的我们,依然有书生的幻想,想记录下发生的这一切,但我们立刻发现,在偌大的中国,想发表一篇这样的文章是那样的困难。曾经约好的网站,也委婉地暗示,有招呼来了,抱歉。

相对于我们这样的写作者来说,贾灵敏承担的危险更多更直接。

2014年5月8日,他们以法律的马甲,抓走了贾灵敏,还置基本的脸面也不要,数月不让律师和家属会见。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政府和社会?

在成为坚定的普法维权志愿者之前,贾灵敏只是一名老师。他说,自己的职责,是教孩子们语文和画画,用文字,用色彩告诉孩子什么是美。但对邪恶者来说,这个世界不需要美,他们只需要利益。

贾灵敏用一个人的力量,在自己家的废墟上坚持了800多天,只为了讨回法律明确规定的权利,但最后依然被他们用暴力,将写在文字上的承诺彻底打碎。

在抢走了贾灵敏的家之后,河南当局又将她以法律维护自己权益的做法,当成了敌对势力。警察、国保、国安,各种手段,各种专政的工具,都施加在这个柔弱的女人肩头。毒打,绑架,逮捕!他们用这样的暴力,把一个坚信美和法律规则的女人,推向绝境。

在我看来,这是不能原谅的邪恶。

当一个政府习惯用暴力消除崇尚美和善良的批评者,就是在为自己培植暴力的敌人。在中国社会的当权者眼里,他们没人在乎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对于掠夺者来说,他们只是过客,他们只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捞取最大的利益,然后远走高飞。

今天,我只能用苍白的文字向贾灵敏致敬,因为她一直对美和法律的呼唤。即便身陷囹圄,她也清楚地告诉全世界,我无罪!

同时,我们还想起了还在监狱里的浦志强、高瑜。这么多年来,他们做的都只是自己职业的本份。当权力者把职业的态度也当成敌人,那它们就只剩下了恐惧。

2014年12月23日于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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