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烈山:“反帝”的悲情可以少点了!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时至今日,我们还念念不忘被打开国门的悲怆,还喋喋不休讲述被侵略的老故事,是不是有点“背时”?如果我们的国民和企业受到暴力侵害,像当年印尼排华、越南排华那样,我们还是只能抗议两句,把人接回来了事吗?

鄢烈山(杂文家)

“加快实施自由贸易区战略,加快构建开放型经济新体制”,国内主流媒体均以此为“新闻眼”(“卖点”),报道了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在主持政治局 12月5日第十九次集体学习时的讲话。习近平的讲话,我理解总的来说就是,强调中国要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推进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而扩大对外开放,就是以更加积极有为的行动,参与经济全球化,抢占先机、赢得主动。

习说:“我国是经济全球化的积极参与者和坚定支持者,也是重要建设者和主要受益者。”这是总结也是表态。

“(中国是经济全球化的)主要受益者”这个说法坦率又明白。你同意吗?我是同意的。中国的“经济起飞”,或者说“和平崛起”,首先要归功于对外开放,参与经济全球化,通过自由贸易,把“中国制造”卖到全世界。

我知道,这个地球上反对全球化(或者叫自由贸易,或者叫资本主义)的人,很多很多。除了在中国,每有国际峰会总有一大批反全球化的人从各国赶去做抗议秀。有的是反对本国资本输出,导致产业“空洞化”;有的是反对外来商品和服务挤压了本国的农业和服务业;有的是反对污染或污染转移,有的是反对贫富差距拉大,不一而足。说到底,不过是利益博弈。这自然有它们的合理性。

至于经济全球化对中国的负面影响,当然也存在。这不用多说,任何事物不可能只有正面没有负面。那只是我们如何调整国际国内政策的问题。

我认为,说我国是经济全球化的“主要受益者”,事实固然勿庸置疑,情感与理论上的意蕴应该更值得关注。比如,我们祥林嫂般诉说了100多年的“反帝”悲情,是不是可以减少一点点了?

所谓“帝国主义”,在前资本主义社会,就是征服,攻城掠地,劫夺和奴役,比如罗马帝国、波斯帝国、俄罗斯帝国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等等。

而资本主义的兴起,除了历史惯性的延续,则主要是开辟商品市场。一方面是对无主地的“地理大发现”,先到先得(起初,对原住民即所谓“生番”,是不当人看待的,所以他们的领地也被视为无主地,比如在南美和非洲),这个过程是伴随着血与火的“炮舰政策”;另一方面,则是靠提供价廉物美的产品,即通过自由贸易来达成目的。

马恩的《共产党宣言》对此有经典的论述:“资产阶级,由于一切生产工具的迅速改进,由于交通的极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来了。它的商品的低廉价格,是它用来摧毁一切万里长城、征服野蛮人最顽强的仇外心理的重炮。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们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它迫使它们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谓文明,即变成资产者。一句话,它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

请正视,一,“万里长城”在这里是“野蛮的民族”、“野蛮人最顽强的仇外心理”的象征;二,“资产阶级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马恩认为“不断扩大产品销路的需要,驱使资产阶级奔走于全球各地。它必须到处落户,到处开发,到处建立联系。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这其实说的是经济全球化。而反资本主义和全球化的,在当时则是“反动派”——“使反动派大为惋惜的是,资产阶级挖掉了工业脚下的民族基础。”

这就是马恩的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同时也是国际共产主义的理论基础——他们认为,曾经具有非常革命作用的资本主义,应该被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取代,从而使人类进步到更高阶段。

马恩的话不可能句句是真理,何况历史的车轮已碾过的160多年!

但是,他们对全球化的赞美仍然是对民族主义的有效的解毒剂。

我们不能把资本主义与帝国主义混为一谈。前者要的是自由贸易,后者要的是征服与奴役。想当年,马嘎尔尼奉英皇之命率代表团晋见乾隆皇帝,不过是要求互设使馆、自由通商。即使发动“鸦片战争”,英方起初也是以保护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人和商业利益为由。英人称“鸦片战争”为第一次英中战争(First Anglo-Chinese War)或“通商战争”;英政府始终未正式宣战,认为军事行动只是一种报复(reprisal)。纯以侵占中国领土为目标的帝国主义者,一是俄罗斯,二是日本。

无论如何,人类历史上,资本主义的开辟市场与帝国主义的开疆拓土,这一页总体上讲已经翻过。即使有领土争端,也是局部的,比如今年爆发的俄罗斯与乌克兰的领土要求冲突,被视为侵略扩张的一方要受到国际社会的谴责和制裁。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可以视为人类文明发展的新起点。上世纪五十年代前后的非殖民化浪潮奠定了现在的世界格局,攻城掠地的帝国主义已到穷途末路。经济全球化使“地球村”正在成为现实。纵然是日本这样的资源贫乏的国家,凭藉自由贸易就可以满足国家和国民的物质需要,根本不用靠战争掠夺财富。

写到这里,顺便说一下,反资本主义反全球化的人,不一定是社会主义者,更不一定是和平主义者,但必定是民族主义者,甚至可能是军国主义者。比如,日本军国主义、法西斯主义的精神领袖北一辉。

“文革”结束后,中国痛定思痛,在国内,抛弃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政治路线,改行“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国际上,也抛弃了输出革命,“要准备打仗”的国策,改行“对外开放”,和平发展。(1956年11月15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八届二中全会上批评了赫鲁晓夫的修正主义;同年12月29日,人民日报编辑部发表《再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提出必须进行国际范围的阶级斗争。)

正是抛弃“世界革命”和“准备打仗”的旧思维,抓住了这一次历史机遇,参与经济全球化进程,中华民族才成为这一波自由贸易浪潮的“主要受益者”,从而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俗话说得好:“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时至今日,我们还念念不忘被打开国门的悲怆,还喋喋不休讲述被侵略的老故事,是不是有点“背时”?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很多,比如:加强国际合作打击国际航线上的海盗;中国企业和企业家走向全球投资。如何保护我们的侨民、投资者的人身安全与财产安全,等等。如果我们的国民和企业受到暴力侵害,像当年印尼排华、越南排华那样,我们还是只能抗议两句,把人接回来了事吗?

(三劍客)

本文发布在 公民评论. 收藏 永久链接.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