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让深圳人民先民主起来 

尊敬的深圳市委王荣书记:

我是中国人民大学律师学院院长,最近,接到香港朋友送来的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七日《明报》刊登的报导,题目是《一国三制,深圳拟成立立法委员会,法规地位仅次宪法》。此文勾起我的回忆(见附件)。

我是一九八三年从央行招聘来深圳做律师的,一九八五年任深圳司法局副局长。在那如火如荼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以杀出条血路的改革精神,在全国第一个把法律顾问处改为律师事务所;创建了第一个合伙律师所、第一个私人律师所;首开律师见证、兼并破产、证券上市等业务推向全国。当时,作为市政府的法律顾问,我曾问梁湘书记,为何深圳建市几年,不设人大?他说,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是经济特区,为什么不能搞政治特区?我就不想设人大、政协,搞得和内地一个样。一九八八年,秦文俊付书记叫我到市委,交待我说,中央要搞政治改革,深圳先行一步。我和李灏书记商量了,你们司法局和法制局各搞一个政改方案,要解放思想,全世界哪国的政体形式好,都可借鉴。接受任务后,我找了些律师学者,研究了我国人大和政协制度,借鉴美国的三权分立、英国的上下议院、台湾的五权宪法、香港的总督制,拟定了将人大、政协合并成立立法委员会的改革草案。后来听说草案经市委报了中央,但由于被香港记者窃取发表,加上八九年后的政治原因等而夭折。

向您汇报此事是想说明,深圳改革开放初期,老一代的领导人在进行经济改革时,就高瞻远瞩的考虑到了政治改革。正如邓小平所说,我们所有改革能否成功,最终取决于政治改革。如今二十五年过去了,深圳在经济改革中取得举世瞩目的成绩,遗憾地是政治改革却是裹足不前。如今十八大召开,明确提出政治体制改革的宏伟目标,习总书记履新后第一站就来深圳,对新一轮改革中深圳的作用寄以厚望。政治改革是中国实现强国梦必须攻克的难关,当然,风险也很大。若大中国牵一发动全身,在全局层面出错,就会带来全社会的动荡,只有局部先行先试总结经验,才能引领全国。深圳再出发,作为政治体制改革的突击队责无旁贷!我们有改革的传统和经验,有立法权和试错权,有扎实的经济基础和市场经济,有毗邻港澳的优势,有市民改革的诉求和承受力。还有十年前,时任深圳律协会长的我和全市律师,发动的律协民主政治改革,其成果己在全市乃至全国的行业协会推广,可为深圳政治改革提供经验教训。

在此,作为关心深圳命运前途的老党员,我郑重建议:您和市委能发扬老一代开荒牛杀出一条血路的大无畏气概,向中央主动请缨,把深圳作为政治体制改革的综合试验区,为中央解忧,为改革排难,让一部份人先民主起来。

据我的拙见,深圳在政治改革中似有以下可为:

一、理论基础改革

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宪政原则为切入点,以“一人为私、二人为公”为理论基础,一人为私有制,二人以上设立的公司或经济组织都认定为公有制,突破公有制和非公经济、国企和民企的桎梏,大力扩张公有制范围,大公小公实行同等法律保护。最终将宪法中“公有制和非公经济”的所有制表述修改为“公有制与私有制”。

二、党内民主改革

1、牢记毛主席“党内无派、千奇百怪”的导,选择前海党委做试点,在书记的选举中引入竞争机制。让党内不同意见、不同派别在代表大会上充分发表意见。经主席团确定两名候选人进行差额选举。胜出者为书记,落选者为纪检书记候选人。使党的领导人的产生民主化、公开化、程序化。

2、党代表候选人的产生,逐步实现由党员公推自荐为主,党委指定为辅。党代表实行任期制。

3、约束党委权力,党内要分权,党政要分开。

三、纪检监督改革

1、选择前海纪检会为试点,从制度反腐入手,由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纪检委委员和书记,纪检委对代表大会负责,受市纪检会垂直领导。

2、前海纪检书记候选人从党委书记竞选落败者中产生。纪检书记不担任党委常委,但可列席区委会。

3、纪检会主要任务是监督同级党委及党委书记。由同体监督改为异体监督。

4、实行有条件的腐败犯罪赦免试点。

四、人民代表大会改革

1、人大代表选区按地域划分,数额限制在一百人以内,减少官员代表名额,加大民间代表名额,增加大会次数。

2、人大代表逐步竞选产生,实现专职化,授予薪酬。

3、建立人大代表办事处,听取民意,取代信访,提交议案,监督一府二院。

4、建立人大审计局,常态监督政府的预算和决算。

五、政治协商会议的改革

1、牢记毛主席“党外无党,帝王思想”的教导,尊重民主党派的独立性、自主性、真正发挥其协商监督作用。

2、政府的重大决策应征求政协的意见,人大立法草案应先经政协协商通过再审议表决。

3、,政协委员按党派和功能组别进行科学划分,数额限制在二百人以内。政协会议在人大会议之前召开。

4、功能组别的政协委员从相关行业协会领导人中竞选产生。退休官员不在政协任职。

5、推动发展以行业公会为代表的非政府组织。

六、法院的改革

1、由法院院长兼任政法委书记,保障司法权威;

2、法院的人事考核、经费收支、装备基建统由司法局负责,割断法院与政府的联系,保证司法独立;

3、从律师中选拔法官,实行法官终身制,高薪养廉;

4、试行用陪审团处理敏感案件,增加司法公信力;

5、将执行业务划归司法局,法院专司审判。

6、建立违宪审查庭,对人大立法和政府规范性文件进行违宪审查。

七、政府的改革

1、逐步授予市长组阁权,建立有执行力的高效政府。

2、建立行政决策、行政执行、行政监督相互协调又相互监督的政府架构。

3、借鉴港澳模式,减少行政审批,建立有限政府、责政府、诚信政府。

4、大力提倡支持论监督,消除寻租腐败。

八、前海的法律改革

1、为打造“特区中的特区”,应向全国、全世界重金招标,研究殖民地、租界、国中国、飞地、一国两制、澳门开发横琴岛等适用第三方法律成功失败的案例,破解在前海如何适用香港法律的难题;把前海打造成社会主义民主法治的特区。

2、建造前海法律服务中心大厦,以集约经营管理和优惠的固定征税,吸引全市各种专业的优秀律师、全国各省市大型律师所总部进驻。以特许设联营所,吸引港澳台律师、世界知名律师所进驻。打造新型便民的律师经营模式。

3、建立中国律师研究院和深港律师学院,汇集全国律师学者,研究前海开发中的法律问题,研发新型律师业务,为中外企业、个人处理法律事务提供最权威咨询意见,培养高端涉外的法律人才。

王荣书记,您是深圳的最高领导,深圳向何处去取决于您的智慧与决心,也决定深圳的命运。最近盛传您另有高就,当然值得祝贺。但从深圳而言,无疑是个损失,因为任何人接任您,都要熟悉情况,不可能马上进行政改,而历史机遇稍纵即逝不可再来。如果您真热爱深圳这片土地,真是敢做敢为的热血男儿,真想作个造福一方的父母官,就应抓住这天赐良机,争取中央的批准,把深圳作为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试验田。真若如此,中央对全国人民关于政改的呼声也有了切实的回应和交代。

当年,梁湘、袁庚、李灏等老一代改革家带领深圳人民先富裕起来,今天你和市委一班人能领深圳人民先民主起来,为习总书记为首的党中央政体改革大业披荆斩棘建功立业,你将会和他们一样,彪炳中国的改革开放的历史。

行止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创造历史,而非等待历史向我们走来。

 

深圳特区开荒牛 徐建

2013年3月26日

 

附: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七日香港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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