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之锋: 17岁的香港民运领袖

黄之锋

黄之锋2012年在课程改革运动中,鼓励学生抵制“爱国主义教育”,他从这场运动中脱颖而出。

抗议者的人海吞没了香港市中心,人群中站着一名戴着厚重的方框眼镜、留着西瓜头的少年。他低沉的声音被欢呼声所淹没,但人群不以为意:他们认识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就是17岁的学生活动人士黄之锋(Joshua Wong)。在这场动摇了中国政府对香港的控制的民主运动中,他一直处在中心。

“当我听到国歌开始响起的时候,我的愤怒绝对大于感动,”黄之锋说。几小时前的周三早上,在为庆祝中国国庆节而举行的升旗仪式现场出现了一场抗议。“它告诉你:‘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但我们受的待遇和奴隶有何不同?”

两年前,黄之锋召集学生反对在学校引入“爱国主义教育”的政府计划,称其是中共的一种灌输手段,从此成为香港活动人士中的一个人物。在过去一周的示威活动的发起过程中,他发挥了关键作用,领导了对一栋政府大楼的冲击。令人意外的冲击事件导致他被捕,并促使数千人提前走上街头。当地与北京关系密切的报纸试图诋毁他,称他是美国的工具。

事实上,对当局来说,黄之锋的例子令人苦恼地证实,从多方面来看,在中国的统治下长大的第一代香港人,是离北京影响最远的。这个前英国殖民地1997年回归中国时,黄之锋出生不到九个月。他在香港长大期间,共产党极力尝试赢得民众的支持,并把他们塑造成爱国的中国公民。

他在此次抗议运动中发挥的重要性,也体现了这里的政局出现的一种转变——年轻人的愤怒通过互联网被放大,超出了传统政党的势力范畴——这种转变令当地政府大吃一惊,也激怒了其在大陆的共产党上级。

这种转变让黄之锋成了某种政治明星。他看上去既是一名严肃的政客,又有一种腼腆少年的感觉。这些天里,他不是被钦佩他的支持者环绕,就是被电视摄像机和记者包围。就在距今最近的这一轮抗议开始前,有时会有陌生人走到他面前,和他握手,或是拍拍他的肩膀,问问他的考试成绩和功课。

黄之锋敏锐地明白自己和同学拥有的影响力。早在7月,黄之锋就在采访中告诉《纽约时报》,“选举改革是一场代际之战。”过了很久,北京才提出相关选举条例,这些条例正是当前示威活动反对的目标。

香港岭南大学文化研究副教授陈允中(Chen Yun-chung)表示,黄之锋和他这一代尚在读高中的活动人士将理想主义和组织技巧相结合,超越了香港政府,以及更谨慎的老一辈民主人士。

“他们的心态和老一辈非常不同,所以我称他们为变种人,是好的变种人,就像X战警一样,”他说。“遭到更严厉镇压的可能性始终存在,香港人怕的要死。但与此同时,我认为这些变种人领袖不只是空想家。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得不到想要的,但他们大多准备好继续战斗。”

他接着说,黄之锋代表着一种“高中生当中的抗命文化,这种文化是理想主义的,非常执拗。”

但没人料到黄之锋会对过去这一周的事件有如此关键性的影响。之前,这场民主运动似乎正在衰退,罢课的学生计划在周五夜里播放台湾活动人士表示支持的视频,悄悄结束他们的活动。

随着视频的结束,黄之锋在屏幕旁边的舞台上发言,鼓励台下的听众占领“公民广场”,此举令许多人大为吃惊。活动人士用“公民广场”代指香港政府总部的前院。不久后,大约200名抗议者冲过守卫,广场响起了高声欢呼。然而,黄之锋在抵达现场前被捕,并被带着手铐拖走。

黄之锋被捕的新闻和图片在社交媒体上迅速扩散,那座前院被占领一事引发了另一场抗议,吸引了数以万计的支持者。警方周日尝试用逮捕、胡椒喷雾和催泪瓦斯破坏示威活动,却激起了更多的公众愤怒,让规模更大的人群走上了街头。自那时以来,那些街道一直处于被占领状态。

当局将黄之锋关押了两个晚上,后来,一名法官批准了黄之锋的人身保护令申请,将其释放。

亲民主的工党主席李卓人(Lee Cheuk-yan)表示,他对接下来几天街头涌现的年轻人抗议既感到震惊,又倍受鼓舞。

“看到这里的一张张脸,他们非常年轻,”57岁的李卓人周二夜里站在一个讲台上面向一大群听众发表演讲时说。“老人会死去,但年轻人会继续活着。他们会打败他们。”

然后,他接着通过喇叭向年轻听众发表讲话,重复自己的评论,引起了欢呼。

在香港,到了18岁才有权饮酒。但尚未过18岁生日的黄之锋,却已经是戏剧化的抗议政治的老手。在高中时,为了与北京亲自挑选的香港领导人梁振英(Leung Chun-ying)提出的“爱国主义教育”计划作斗争,14岁的他和一名同学组建了一个青年组织“学民思潮”(Scholarism)。

起初,许多民众认为他们以互联网为基础的运动有着一种离奇的天真,但随着更多学生的加入,它成了反对课程改革运动中的一股强大力量。2012年出现大规模街头抗议后,香港政府搁置了该计划。自那时以来,“学民思潮”已经成了宣传民主选举诉求的主要力量,这种民主选举要让选民来提名该市领导人的候选人。该组织还对上周的学生罢课活动起到了促进作用。

“如果五年前和人们说,高中生会参加政治,他们不会相信你,”他在7月告诉《纽约时报》。“对学生来说,我们有的是对原则的坚持和对理想的执着,”他说。他还接着说,“如果学生不站在前线,谁会站在前线?”

香港的新闻媒体对他表现出的关注,通常是演艺偶像才会有的待遇。7月,由于外界对其大学入学考试成绩有太多关注,黄之锋还举办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按照香港严格的标准,黄之锋的分数原来是属于中等,他入读了当地一所以远程教育见长的大学。)

黄之锋表示,他对政治的激情来自父母吴秋媚(Grace Wong)和黄伟明(Roger Wong)。身为基督教徒的父母激起了黄之锋对社会不公的关注,并表示他们为儿子感到骄傲,但除此以外,他们一直远离聚光灯。

同香港传统的民主阵营相比,黄之锋和他参与动员起来的这股年轻人抗议浪潮没那么容易妥协——如果中国政府只做出轻微的让步,抗议会继续进行,这一分歧可能会扩大。记者多次打电话、发讯息,请求对其进行采访,但黄之锋均未回复。

在今年早前接受香港一家刊物的采访时,黄之锋称“还没开始战斗就让步不合逻辑”。

“谈判没问题,”他接着说。“但在谈判前,你最好有一些筹码。如果没有,你怎么打仗?”

储百亮(Chris Buckley)是《纽约时报》记者。Jonah M. Kessel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据《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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