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蒙羞,黔山失灵——记小河案二周年研讨会

法治蒙羞,黔山失灵(一个蚂蚁律师的职场爱恨 五)

法治蒙羞,黔山失灵(一个蚂蚁律师的职场爱恨 五)

法学家郭道晖老先生为研讨会题字

法治蒙羞,黔山失灵(一个蚂蚁律师的职场爱恨 五)

刘凯律师是从河中走向法治彼岸的中国律师代表


黔灵山是贵州省会贵阳的标志,这个城市森林公园确实山灵水秀,作为贵阳人,“黔灵山”三个字,历来在我心头充满着一种温馨、美好的感觉。

2014年8月30日,一群律师来到这里开会,搅起黔灵湖一池秋水,黔灵山更加名满江湖,但是,这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令我对黔灵山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厌恶感。

虽然这个磕磕碰碰的会议已经结束一周了,但是,本人积储心头的块垒不消反增,淤积在胸不吐不快。

1、慑于公权淫威,酒店选择得罪上帝

为此会议,我于8月22日与贵州民族大酒店签了订房合同,26日接到酒店负责人王女士电话,说有国安和派出所干涉会议举行,我反问王女士警方的理由是什么?她说没有任何理由,反正就是不能接待我们的会议。最终,这家在贵阳相当有名,一向视顾客为上帝的四星酒店,不惜得罪上帝而毁约。

因为,我一直没有表示接受王女士解除订房合同的建议,临近会议日,她非常紧张不断的打电话发短信陈述酒店的难处,请我理解。我告诉她,对警方无理且违法侵害酒店正当经营权的行为,酒店就当进行抵抗。她说,去年酒店接待了我们的会议,一年来都受到了刁难,今年不敢再抵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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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来电“你懂的”

8有29日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本能的惊讶,因为这是一个故人来电,可能有十年以上了,其间仅有过的几次电话,也是我拨打过去,虽然我们都曾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本人除了在电视新闻上偶尔看到他以外,恐怕也有近十年未曾谋面了。拿起电话,本人虽有狐疑,但顷刻间反应过来,果不其然人家还是因30日的会议而来电。我解释我是律师参加这样一个会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问他这个会议有什么问题吗?人家说了三个字“你懂的”。

当天晚上,贵州最高司法行政官员请周泽等律师在阳明祠喝酒品茶至深夜,本人有幸忝列,席间谈笑风生,并不提天亮之后的事情,但是彼此都对醉翁之意心知肚明。最后临散席时,领导终于说出了反对明天开会的意见,没有(当然也说不出)任何理由和原因,当然这一切还是包含在领导没说出口的“你懂的”三个字之内。最后,虽然说周泽坚持己见,但是双方还是非常友好的分手道别。

“你懂的”,我懂吗?

我可以说是一点不懂,也可以说似懂非懂,也可以说是百分之百的懂,如有人感兴趣,每个说法我都可以说出令你信服的道理,你相信吗?

3、天作之合

8月30日8时,我打的到达贵阳柏顿酒店,原订的酒店会议室因被水淹,会议改成集体旅游黔灵公园,有人通知由东门进园,但是,贵阳的士车司机们基本上都把律师们拉到了南门。南门进园,顺着大路到达麒麟洞附近,有一处从上面路边拾级而下十数米,深入湖中三面环水的人工平台,在环水三面并建有供人乘坐的水泥长凳,这一处相对封闭的露天处所被律师们发现了,大家在这里座谈交流刑事业务,根本不会影响游客的正常活动。

我们六、七十名律师有幸在这灵山秀山间齐聚一堂,切身感受着爽爽的贵阳,想起数日来数家酒店毁约的遭遇,轻松间找到这样一处阳光白云下的处所开会,真心感谢上天眷顾。

4、冒充老百姓的人叫什么?

律师们坐整齐后,有人拿出《小河案二周年暨冤案申诉研讨会》的布标拍照后就收了起来,并开始了自我介绍。在此,我见到了慕名已久的山东刘书庆律师和深圳蒋援民律师。刘书庆律师是中国好人许志勇的二审辩护人,法律和写作水平是相当的了得;蒋援民律师为三亚农民免费打官司,因此受累被无辜关押在三亚看守所170天后无罪释放,其胆识令人惊叹。

在律师们还在逐一自我介绍的过程中,慢慢有便衣男女数人来搅场子了,最典型的是一个大肚男说这是公园,我们都是老百姓,都可以进行娱乐活动,并拿出电话喊叫“喂,快把我们的腰鼓队带过来啊”,挂了电话他还在场子中间比划着打腰鼓的动作。下午,我和周泽律师去公园派出所找黄佳德的时候,看到此男就站在警察办公区内,我们指出他上午冒充老百姓的事情,他并不吭气。还有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女和一穿绿裙子的中年女其丑态已有律师记述了,本人就不要再恶心朋友们了。

冒充老百姓混在老百姓中执行任务,这种人我们小时候在电影中见的不少,现在,朗朗青天,警察对付一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律师还用得着潜伏侦查吗?这群律师又不是敌人,如果要把他们当作敌人就光明正大的给抓起来吧,联想起警方不准酒店接待律师开会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的执法,搞得象当年的地下党一样偷偷摸摸,而律师们的一切活动则是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谁正谁邪不是分明可见吗?

5、匪行

法治蒙羞,黔山失灵(一个蚂蚁律师的职场爱恨 五)

路可逃,跳入黔灵湖中的刘凯律师

在开会现场一度有着警服的警察出现,律师们以警察没有出示有效执法证件为由拒绝配合他查验身份证的要求,因此,一阵还限制律师们离开现场,之后又不得不放弃这种无理限制。中午时候,只听上面路上一阵喧闹,我看见河对面马路上有湖南律师刘凯被二个“老百姓”反扭着他的两只手,刘凯律师这样在挣扎中被押着往公园大门方向走了几十米,面对此情此景我们忍不住高喊“匪徒、匪徒”,被身边的“绿裙子”指责我是诬蔑人。眨眼间,我看见刘凯律师奋力挣扎,摆脱了两个“老百姓”的扭押,一个箭步冲到河边又猛然一跃跨过齐腰的栏杆跳入河中,在众人的惊呼和谴责声中,两个“老百姓”及他们身后的人束手无策了。

刘凯律师在众律师的赞叹和鼓励中从深及大腿的黔灵河(湖)水中慢慢走向对岸的律师会场。刘凯律师当众亲述:他是离开会场准备找寻方便处所过程中,因“老百姓”当道,他是礼貌的请人家让道,身体有所轻微接触后,数名“老百姓”声言“外地人欺负贵阳人,外地人打贵阳人了”,一轰而上对其围殴后(其他见状上见阻止的律师张锦红、葛永喜等人有受轻微皮外伤)又将其反扭双手押走的。

在此,我要指出有人对此细节记述的错误,刘凯律师不是被人打进或者逼入黔灵河中的,也不是为了逃避殴打而跳河的,我亲人所见,他是挣脱两人的扭押后,无路可逃而跳河的。可见,贵阳老百姓多么厉害,在警察眼皮底下(现场附近有着警服的警察和警车)不但敢围殴他律师,还要将律师押起走,他们会押到哪里去呢?

也许他们会把刘凯律师押到公园派出所,诬蔑刘凯律师打人;他们会不会将刘律师押到某处“黑房子”呢?

6、村里来的年轻人

会务黄佳德,微博名叫村里来的年轻人,是去年北师大毕业的实习律师,现做伍雷律师助理。他是28日到达贵阳,此前订房事宜我就与他联系,30日11时许与众律师失联,中午2时,我与周泽律师到公园派出所查找他的下落。

有警察领导告知我们,小黄就在此处接受调查,说调查完了没事就会让他走。一直到傍晚,小黄还在接受调查。18时,杨学林律师作了此次会议闭幕演讲后(原计划还有次日半天),众律师到达公园派出所找人,大家齐声高喊着“黄佳德、黄佳德、黄佳德”,被警方劝止。不一会天黑了,小黄出来了,他与众律师拥抱的时候,我看到他眼泪夺眶而出,我紧紧抱着他也双眼噙泪。

后来小黄说,他听到了律师们的呼喊声,就有力量就不怕了。

他还说,他中午11时许离开会场找卫生间时被“老百姓”抓到,送到了公园派出所,并从他背包里搜出了“会议名称布标”,他感觉警方意图以此突破追究开会律师“非法集会”的法律责任的时候,他没有配合,换了几拨人来审问他也一无所得,最后,他是在拒绝对笔录签字的情况下,从被限制了近9小时自由的公园派出所走出来的。

律师与警察不是敌人,配合警察调查案件是公民义务,但是,如果警方明显是在罗织、构陷罪名的情况则除外。这个会议是不是非法集会,律师们岂可心中无数,杨学林律师已经专门撰文说明。30日律师们在黔灵公园的会议是一项公民正当权力,并不属于《集会游行示威法》和《刑法》上的“非法集会”,正因为如此最后这个会议总算是不顺利结束了,而没有一个律师受到法律追究。问题是,审问小黄的警察们难道不知道吗?

我对小黄说,经历此事件,你胜读十年书了。

7、蠢不可及的决策者

这样一个纯粹律师业务的内部研讨会,去年就搞过一回了,开始也是压力山大,但是贵州民族大酒店顶住而开了两天,结果还不是风平浪静。本以为维稳沙皇周永康倒了,本次会议更加开的轻松,可是贵州官方如临大敌,下决心不让会议开起来,结果是将闭门会议逼成了露天会议,还上演了冒充老百姓闹场子、打律师的丑行,最要命的是还上演了刘凯律师跳河,黄佳德在派出所被调查9小时的闹剧。到会律师个个都会发微博和微信,有图有真相,当天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一法治事件。

如果还是像去年一样,让律师们在室内开会,再让周泽去写个遵纪守法的保证,再派几个人来监视会议,一定也是风平浪静而散会。为什么这么害怕这样一个会议,当知道数十名律师已经到了贵阳还要压爆酒店会议室的消防水管?你又堵不住黔灵公园的大门嘛。

其间,有个检察院朋友看到了互联网上的会议消息后,向我表达了决策愚蠢、蠢不可及的观点,我深表赞同。

一个本可默默不闻的专业界会议,最后被逼成了满世界传播的事件,决策者是不是后悔了呢?

有人说,这种会议如果不能在酒店举行,也不能在黔灵公园举行,明年的会议就去红枫湖上租条80人的大游船吧。

8、压力、恐惧

此次会议贵州官方有决心不让开成,这在上述故人电话、前夜司法厅官员请客的记述和周泽律师的事件记述中已经有所反映。我在此补记如下:

有贵阳W律师,29日下午与我在一起,他的手机不时的叫起来,先是律协说有个重要法律援助案件要他去领办,并且当天就要出差外地,还说领导要接见他。W律师推辞说人在外地,没时间来办此案。最后电话哪头挑明了说,就是不要你参加明天周泽组织的会议。当天晚上有官员还亲到他家里要其不要参加这样的活动。我们有人劝他明天不要来了吧,可是他很勇敢,30日上午他还是与另一贵阳S律师到了黔灵公园东门,只是没有见到我们才打道回府了。

29日,还有一位大学政治学博士和数名律师与我联系准备参加次日的会议,我告知他们“明日8点与我联系”,除了有一位9点到达柏顿酒店找不到人以外,其他人没有下文了,第二天,有一位律师告诉我,与我通了电话后,就被司法局打招呼了。

30日,虽然没有一个贵州执业律师参加会议,但是,他们都在互联网上无比关注着会议,还有几位同行打来电话询问是否安全,要不要送水送饭呢。有贵大某教授为没有贵州律师参加会议在微信群中发难,引发一场激烈的口水战还有人要约架,结果是有十数人负气退群而熄火。

我完全理解贵州同行,我如果没有到北京执业,我也可能不会参加这个活动。就是参会了,我现在还是为没有义正辞严的与警察和“老百姓”交涉辩论的“苟且”行为而难过。

写就此文我心也还有忐忑,因为故人所说不无道理,我有很多工作要在贵州开展,我还有一家老小在此地生存。微博上,有个网络名人家的保姆说过:不敢说出你的心里话,说明你是处于被奴役状态,你就还是奴隶。受此鞭策和同行们鼓励,今写成此文,发于网络顿感心抒气畅。

最后补记:

8月30日晚间,众律师在贵阳市省府路老凯里酸汤鱼吃饭,席间北京王兴律师的装有律师全部家当的一个大皮包被盗,当晚报案后,中中派出所警官们非常负责的投入工作,第二天破案,在100多公里外的安顺将盗窃犯人赃俱获。对贵阳警察的这种工作态度平心而论应当感谢、赞赏,你们为维护社会治安是作出了重要贡献的。

9月3日,我从捡到王兴律师证件的贵阳保洁工人中拿到了失而复得的身份证、律师证、驾驶证等证件,并代表王兴律师酬谢了中年女保洁工。

2014年9月6日 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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