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再掀“黑幼儿园”关停潮 孩子满地跑

大量自办幼儿园地位尴尬。多名自办园的教师称,取得资质的门槛很高,获批的仅是少数,但“黑幼儿园”以便利的交通条件和低廉的学费标准吸引着外来务工子女;关闭之后,谁来接纳忽然失学的儿童还是未知数

  【财新网】(实习记者 相惠莲)北京新一轮“黑幼儿园”关停潮正在到来。据财新记者了解,自7月起,昌平、房山、怀柔等部分区县的多所幼儿园收到了或整改或取缔的通知。这些幼儿大多由私人创办,但囿于条件所限未能取得办学资质,个别已“非法”地向适龄儿童提供学前教育长达十年之久。

财新记者目前接触的几所自办园均建在外来务工人员聚集的村庄内,利用租借的平房开展办学。它们能接纳的儿童数量大多在百人上下,属于“小规模幼儿园”的范畴。2011年5月,《北京市举办小规模幼儿园暂行规定》发布,一些原本不合规的幼儿园被纳入合法框架。

然而,多名自办园的教师称,取得资质的门槛依然很高,获批的仅是少数。大量自办幼儿园地位尴尬,以便利的交通条件和低廉的学费标准继续吸引着外来务工子女。幼儿园关闭之后,谁来接纳忽然失学的儿童还是未知数。

整改、取缔纷至

位于昌平区小汤山镇的蓝月亮幼儿园彻底停了。8月26日早上5点左右,大门尚未打开,已经起身的园长王旭却发现,100多人翻墙进入园内,剪掉电线,撤掉监控。桌椅板凳、厨房设备、电视、电脑、油盐酱醋等物品随后被搬离。

开办四年蓝月亮幼儿园为了照顾打工子弟,暑期照常上课,当天孩子们到来时却已无学可上。“没有清单,没有签字,就这么抄走了。”王旭告诉财新记者,此前附近的红太阳幼儿园已自行关闭。这个没有公办幼儿园的村子里,目前还有四所私人幼儿园正在上课。

王旭记得,第一次获悉取缔消息是在今年5月在镇里开会时,负责教育的工作人员称,私人幼儿园都不让办了。7月21日,他收到镇政府城建科下达的违章通知书,称由于房屋违建,要求王旭在5日之内将这里夷为平地。“这块名义上是养殖小区,实际上都是给外来人员的出租房。”

几天后,他又收到了教育科下达的通知,要求幼儿园关停,但办学已满四年的王旭未予执行。8月25日下午4点,一份通知书发放到了学生家长手中,称蓝月亮幼儿园未经审批,有安全隐患,将在近期取缔。园内物品在第二天即被强行搬走。

同样由于一纸通知,上学期还接纳着八九十个孩子的房山区新干线幼儿园最近空了一半。6月9日,“致家长的一封信”被贴在了幼儿园门口。其中提到,在限期整改之后,新干线幼儿园仍存在“未登记备案、未取得餐饮资格许可证、从业人员无相关证件、安全隐患大、小学化教育想象严重、无消防设备等严重问题”,要求家长不再将孩子送此就读。

张园长圈出了“未登记备案”和“无消防设备”两项。她告诉财新记者,新干线幼儿园虽未审批,但一直为备案状态,从业证件和安全设备也都具备,条件在同类幼儿园中算是优秀的。6月24日,她收到了窦店镇教委要求其在月底结束办园行为的通知,7月镇里将联合组织相关单位执法。

执法并未到来,新干线幼儿园照常开学了。“据称9月底将会复查。整改责无旁贷,但取缔是没有理由的。”诸多接到取缔通知的幼儿园还在继续上课,然担忧者众。

财新记者获得的《昌平区未经审批幼儿园安全定级台账》城南街道部分显示,20所左右的自办园按照六个部门的检查结果被分为A、B、C级。其中水屯地区的8家均被列为C级,即各项指标均不合格,在取缔之列。

水屯一所自办园的教师称,他所在的幼儿园硬件条件相对不错,但也面临关停。“后来又说能保留,先整改吧。临开园又收到一份通知,说9月1日来关,还没有来。”

“黑幼儿园”的生存土壤

张园长在位于昌平区的回龙观北四村看到,由于幼儿园关停,孩子们满园子乱跑。据她观察,一些做小买卖的家长把孩子带在身边,也有的送回老家让亲人带,但更多孩子没有回老家,也没有上学。

在这些外来人口与户籍人口严重“倒挂”的城边村,政府以户籍为导向配置的教育资源,远远不足以满足外来人口的需要。未经审批的自办园,即官方宣传文件中所称的“黑幼儿园”,为外来务工子女提供了一定的教育条件,有其现实根基,政府在治理中往往依循“确认一批、整改一批、取缔一批”的思路。

在张园长看来,北京的公办幼儿园资源相当有限。新干线幼儿园所在的乡仅有一个中心幼儿园,只能纳入周边有限的儿童。“分散在其他地方的孩子只能就近入学。

官方文件显示,2010年底,丰台区自办园的数量为218所,在园幼儿数量超过1.8万人。根据《2010-2011学年度北京教育事业发展统计》,该年度丰台区经审批的幼儿园数量为109所,在园4万余人。

由于每学期开学时要前往卫生院开会,听取防疫事宜,怀柔区育才学校的兰老师发现,整个怀柔区和自家类似的私人幼儿园大约有20多所。财新记者了解到,当地经过审批的幼儿园共有68所。

9月第一周,他还忙着处理当地孩子上学难的问题。育才学校包含小学和幼儿园,由于均无资质,6月时从区教委和镇政府处收到了取缔通知。一至六年级的学生家长在8月时接到了教委的电话,被告知孩子被分流到了周边的其他学校。

“交通不是很便利,吃饭也没地方,远的有十多里地。”名义上,孩子们有学可上,但家长的不满尚未平息。

在兰老师看来,自办园有其存在的土壤。3个班共百来名孩子,每学期仅需缴纳1200元的学费。“公办幼儿园收费一个月就两三千,他们承受不了。一般的公办园还不接纳外地的孩子。”不同于众多公办园立下的“到点必走”的规矩,下班后,这里的老师还能再照看孩子一段时间。

正规资质难取得

昌平区宝乐幼儿园的张老师在7月初收到一份检查结果通报,当中指出,该幼儿园存在制度建立不全、教室太少、儿童稠密、面积不够等问题。他告诉财新记者,按照要求,幼儿园面积需在2000平方米以上。财新记者此次接触到的自办园的面积大多在1000-2000平方米之间。

“按照正式的标准,一般的自办园都达不到,只能尽量去接近,要求太高了。我们办学十年没有出过问题,不能说是侥幸,管理上肯定是到位的。”

张园长告诉财新记者,私人幼儿园99%无法取得资质,教委在面积、软件上规定得过于严格,她所在的窦店镇,27所私人幼儿园中仅有一家通过了审批,其余均处于备案状态。

在张园长看来,自己所在的新干线幼儿园在硬件、软件上都还不错,其面积为1260平方米。而这次未能过关,关键之处在于,她所在的村子没有向大部分住户下发房产证,幼儿园也不例外。

然而,前往工商部门进行认证时需提供产权证明,房产证由此成了办理餐饮卫生许可证的前提。据她了解,窦店镇其他的自办也因不具备这张许可证被拦下。

挡在怀柔育才幼儿园面前的则是抗震鉴定的证书。兰老师称,这座600多平方米的农村平房没有建筑图纸和建筑单位的相关材料,难以进行抗震鉴定。

此外,2011年《北京市举办小规模幼儿园暂行规定》出台时,曾被认为是以开放姿态接纳更多自办园进入合法框架,但其中规定的“小规模幼儿园的个人应当具有北京市户籍”、“使用租赁房舍,租赁期应不少于3年”等内容受到诟病。

这些未出现在正规名单中的自办园也一度受到支持。王旭回忆,2010年办园之初,在例行的安全会议上,他曾收到过政府赠送的消毒液、儿童玩具等物品。

在兰老师的记忆中,2001年幼儿园开班时,得到了政府允许和国家鼓励,“通过社会力量办学来解决农民工子弟的上学问题。”2008年时,怀柔区教委还派来两名老师协助幼儿园的工作,2010年还帮助配备了保安、监控等软硬件。“但现在就让我们停办了。”■

(据2014年9月7日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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