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飞:驯兽师的动物活体实验生活(二)

(二)七个昼夜的魔鬼狱炼

2017年9月14日吃过早饭,我被突然通知,不用出工劳动,收拾东西转监。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监狱内的监区间的转监,到出了监狱大门,我才知道是监狱间的转换,他们也不告诉我,我将被转到哪里。由监区长、我的主管民警、监狱的一干部及一名警官司机押送。出监狱时监区长提醒我,要去的监狱可没有这里轻松,他们有狗笼似的小监,以及应有尽有的各种刑具。我没在意这些,反正就是一百多斤肉,菜墩上随便由四川公检法司几部门折腾。我提出我入监时带来的若干衣服,你们监狱答应帮保管,并承诺出狱时给我,我现在想拿走。他们只是告诉我,等以后给我转过来,便没有下文。

10:30左右,我被送到了眉州监狱。在路上我反复问,你们要把我送到哪里,他们只告诉我,你到了就知道了。我猜想,他们会不会送我到省第三监狱(大竹川东监狱,胡风、刘贤斌、廖亦武、许万平、黄琦等良心犯都曾在这里坐牢),要是在这里,我想见一次母亲就难了。还好,到的是离成都不远的彭山眉州监狱。

两监狱办完交接手续,我即被押进一监区。刚进监区大门,狱警就迅速关了大门,光线马上就暗了,阴森森的,恐怖肃杀的气氛顿生(后来我在监室听见,每个刚进来的新犯,都要在这里被警官暴打一顿,直到警察打累了,不想发泄了。囚犯反复告饶求情全都白搭,才不会被放过呢。这就是传说中的杀威)。押送我的邛崃监狱狱警正准备离开,有眉州狱警向我高叫,让我靠墙站好,我向发声的方向望了一眼,他马上窜过来,迅速给我重重的一耳光,并气势汹汹地叫道:“看什么?谁叫你动的?”我右耳朵嗡的一下,什么也听不到。这右耳在邛崃监狱因为感冒延误治疗,及因提伙食意见被狱警处罚暴晒两个多小时,致中耳炎耳膜穿孔听力失去,刚恢复一些。这一耳光,使我右耳经一两个月才慢慢又恢复些听力。然后该警官命令我脱光衣服体表检查。在我脱光衣服后,他命令我蹲下跳一跳。我以为例行检查,就配合他,不曾想,他在我跳的时候,就用警鞭使劲地抽打我臀部,还不停地高喊“跳高点!”不知打了多少下,我见他没完没了,我干脆不动了,并高叫:“来,往死里打。”这样他反而不打了。他们拿来衣服,叫我穿上,然后戴上黑头套,因为看不见,我根本不能走路,所以几乎是两个囚犯架着拖我走,也不知要将我拖往何处,他们还要干什么……

我被蒙住头,不知道转了多少弯,过了几道门坎,上了几层楼,只是在过沟上坎时,腿机械地配合着听他们的提醒:“过沟,跨一步”;“过门坎,抬腿”;“上楼梯,抬腿”;“左转…右转”。时间好慢好慢,我总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好恐怖,有走在地狱之路——奈何桥上的感觉。因为我知道,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终于我被押送到一禁闭室。

(后来他们告诉我,这是反省室,是监区的第三层楼,也是最高的楼。整个监室大概35个平方左右,是7米长5米宽的格局,分前后两部分,前部分分左右两排,左边墙上分别有三排离地1.5米高、近两百个、红色写的字“悔”,字外面用直径8厘米大小的圆圈围着,右边墙上除把字变成了“悟”,布局一样,地面两边各是相距不到一米、布满尖锐的塑料小钉打坐用的四个坐垫,离墙有30公分;后半部分大概10个平方,后墙离地2米高有一个大大的悔字,红色,被直径80厘米的圆圈包围,左边是凹地的便池,右边是一个洗手台,厕所、洗手台都有墙遮住,监外是看不到的。监室内前后两个24小时高清晰监控(据狱警说,就是掉颗针在地下发出来的声音也能监控得到),监室外正对着门也有一个。如果不是监狱,多数人看这布局,以为这里是和尚或道人闭关修炼的场所呢。从监区大门到楼下转几道拐也就50米不到。)

他们给我取了套子,刚打我的警官,一边用警鞭在我身上拍打,一边纠正我的站姿,同时又命令我靠墙站好,然后他才给我宣布:这里是眉州监狱高度戒备监区,在这里必须绝对的服从,否则就视为袭警、抗改,他们就会无情地用各种手段镇压。你现在是一级最危险严管罪犯,在这里将被严管六个月。我看了他的警号511164,因为里面有64数字,我记得清楚。他在命令我必须这样做的同时,也不停地用警棍敲打我,纠正这姿势不对,那姿势不标准,等他表演完,见我没反抗,没言语,交代完就走了。以后我再没见到他。

监室里就我一个,留下四个分上下午两组专门看管监督我的囚犯,他们在监室外(我与他们被铁栅栏隔着,也就是监室门和安门这墙全是铁栅栏)监视我,并用专门打印的实验表格,对我表现评价打分,记录的同时也吆喝着纠正我的各种不标准姿势。他们告诉我,我每天的一日生活制度是:从早7点到晚9点,除三餐各15分钟及上下午各20分钟休息外,我必须面壁标站(按军姿,离墙10-15cm,光脚Y站在水泥地板上)悔罪思过一小时,然后盘腿静坐🧘‍♂️悔罪思过一小时,静坐要求是,抬头平视、直腰、手平放在膝盖大腿交接处,但不能超过膝盖。盘腿是坐在一塑料垫子上,这塑料垫子上布满尖锐的塑料小钉,坐在上面,臀部肉多,头天还不觉得疼,第二天开始,因为两臀部被打青一块紫一块显现出来,加上这坐垫上尖锐塑料小钉的刺扎,真的是如坐针毡。而两脚背外侧全被钉得揪心的疼痛,一天下来,皮肤上已是血点斑斑,尤其是每次从标站刚过渡到盘腿,更扎心的痛。无论是标站或静坐后,要是去上厕所,滋味就更难受,因为腿脚麻木,根本走不了路。这七天我几次上厕所都摔倒在地。因为不能走,相比较,爬还要利索些。我有几次就是靠来回爬行来上厕所的,好在离厕所也就5米左右。标站、静坐期间严禁说话、严禁东张西望、严禁打瞌睡,更不能东摸西摸挠痒,那怕是打蚊子、上厕所,喝水也要打报告,经同意后才给你水喝。总之,一言一行必须先打报告(如我稍有不从,他们即可通知警察,然后由警察来处罚)。而两组监督我的囚犯就在监室外离我仅3-4米外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时不时还吆喝纠正我的站坐姿式,并用打印好的试验设计表格记录下我的点点滴滴表现,并打分。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分的多少,是决定我是否进入下一个试验环节的主要依据。晚九点左右,他们又将我带往同层楼的另一个监室晚休。这监室大约4个多平方,除一张离地20多公分高的铁板床外,还有一大小便池。监室门及门方的墙仍是铁栅栏,晚上由另外四个囚犯分两组上半夜及下半夜监视我,并像白天监督我的囚犯一样,将我的一举一动,何时睡着,何时醒来,何时上厕所等都记录在案,并打分。

七天里不让洗澡。发的洗漱用品毛巾,监视我的牢头们换成旧的给我。之所以说是旧的,因为毛巾洗着洗着就大面积掉线头。喝水杯换成了就用水壶外的塑料盖倒水给我喝。

七天的伙食生活,除第一天中午是白开水泡饭,晚上是清水菜汤泡饭外,每天早餐是一个馒头+一勺清水米汤,我叫它玻璃粥;隔天早上有个鸡蛋;中午吃荤菜饭,一小勺大概100ml容积的数量,几乎看不到肉;晚上是清菜汤泡饭,几乎没有一滴油。这样的伙食持续到11月9号,我就出现耳鸣,夜梦繁多、下身盗汗等虚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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