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老黎:我的同事江天勇

江天勇

想去香港看一位朋友,昨天晚上在皇岗口岸“危害国家安全”折返。宝安机场,百无聊奈的刷微信,想起前几天微信群里刘书庆律师@我,作为江天勇律师的多年同事,老黎该写篇文章。从11月21日起,老江失踪已二十多天了,生死未卜。我想,忙碌之余也确实该打开一些记忆。在无序无度的强权面前,昔日好友一个个被以“反党反政府”的罪名莫名抓捕关押判刑,黯然神伤而又无可奈何,敲动键盘写点文字,作为身处荒诞时局的见证者。

老江上一次失踪,是2011年2月的一天晚上,连续60天杳无音讯。后来得知,老江是被中国警察在一场号称阻击“茉莉花革命”的大革命中秘密抓捕,关押于北京郊野的一处警察基地,受尽凌辱。那场从突尼斯埃及利比亚席卷而来的公民民主风暴,被中国当局给了它一个自我恐慌的名字“茉莉花革命”。我被抓捕关进去的时候,警察跟我说“你是名单上的人,我们随时可以抓。你的一些朋友,有的刚出去(指老江),有的还在这里“。无罪释放后,大概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被禁止一起见面、吃饭和聊天,并要求定期与各自的分管警察”喝茶“。当然,列入禁止名单的还有其他许多朋友,包括许志永、滕彪、李和平、李方平等。记得有一次,我们这几个人“秘密”相约在大望路华贸商城晚餐被国保警察获悉,各自立刻分别接到各自分管警察的命令”不得吃饭“,受邀已经落坐的周世峰律师只得携夫人匆匆离席,正在赶往晚餐途中的刘晓原律师则被迫中途折返。此后,“饭醉”就是“犯罪”,大概从那个时候起正式成为警民共识。

与老江的相识是”我自找的“。十一年前的一个上午,初到北京的我百无聊赖,在高博隆华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浏览律所网站,发现一个人的简历“1995年毕业于长沙电力学院中文系”。陌生的北京,这条信息对于我显得异常亲切。起身走过去,“你是江天勇吗?我叫黎雄兵,96年长沙电院财经系毕业的。”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也开始了接下来我们律师执业过程中”暂缓年检“”年检不合格“”暂缓考核“”考核不合格“的结伴同行之路。直到2010年,我被迫离开高博隆华,老江被注销律师证,高博隆华律所被更名,合伙人李和平律师被除名合伙人身份。

同事老江的几年,我们有不少的案件经历,多数属于维权或者人权案件。记忆较深的一个案子是,早在2006年我与老江代理河北省迁西县村民李素环女士的一起征地补偿纠纷案件,对方当事人是迁西县人民政府移民迁建办公室。因为李素环女士勇敢正直富有号召力,成功竞选当选村委会主任并带领失地村民维权,她因此遭致地方政府和法院的不公平对待,案件被唐山中级法院终审判决败诉。后来,李素环女士持续上访,因此还多次被以”非法上访“行政拘留和劳动教养。我和老江也一直跟踪案件,对李素环女士给予帮助和鼓励。终于,2015年12月15日河北省高级法院再审改判,全部支持了李素环女士的诉讼请求。维权抗争,这是我们见证和亲历的真实的”十年如一日“。老江以他的同情心,正义感和持之以恒因此获得不少当事人的赞誉。

老江对违法的公权力嫉恶如仇,他的“鲁莽”有时甚至不顾个人安危。“别以为你们穿着这身皮,我就怕你们!”2008年3月18日上午,老江愤怒痛斥北京八宝山派出所的警察。当天上午,我因为进入北京第一中级法院旁听著名维权人士胡佳被控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案庭审而被国保警察带到八宝山派出所调查“怎么混入法庭的”。老江获知后,迅速赶到八宝山派出所声讨警察的违法行径。我被关押六个多小时直到当天下午胡佳案件庭审结束才得以释放,老江也因为“送上门去”与我被一同关押。也就是在当天上午,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闭幕记者会,温家宝总理回答路透社记者关于该案的提问“我明确地讲,中国是个法治国家”,全球惊愕。

老江是从中学教师辞职做律师的,在高博隆华律师事务所完成的律师实习并开始执业,时间不长但一路坎坷。印象中,他几乎办理的每一个案子都被司法局盯防并被标注为“敏感”案件要求律所汇报,给我的感觉,中国的律师法就根本不保护老江这种律师,律师法赋予律师的正当执业权利在北京司法局看来就不适用老江。例如:黑监狱案、 黑砖窑案、毒奶粉案、陈光诚案、高智晟案、西藏新疆族群权利案等,老江被以“办理敏感案件”为由暂缓年检。可是,老江“不知悔改”,并最终导致被北京司法局注销律师资格。

失去律师资格,老江仍然“不知悔改”,一直为中国律师权利、不少律师同行的人身和执业权利奔走。这次“失踪”,就是去湖南长沙声援帮助被无辜关押的谢阳律师和家属。希望老江平安!

同事老黎   于2016年12月15日中午  深圳宝安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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