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伟江: 要做光,照此土

诸多折腾之后,某专栏作家以前的两早论又一次流转:早发财、早移民。甚至很多人的口头禅,变成,这国不行,这民族不行,这文化不行,早点移民吧。作为一个转型为刑辩律师的人来说,目睹了太多的阴暗面,虽然无法说和受害人感同身受,但确实受内伤颇重,此中缘由,难以一一言明,但走的,确实有走的自由,留的,也有留的理由。

盖人遭遇一些似乎无法改变的局面时,第一反应是,惹不起,躲得起。有人用胡平的话,犬儒病来批评,似乎太尖刻了,更尖刻的,或许是名之为小粉绿,(以对应于小粉红)。但毕竟每一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有的人就是想要有一个老婆孩子热坑头的生活,遇到教育不顺心、遇到环境不如意,遇到制度不公平,改变是艰难的,于是就想到移民。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以前老祖宗说: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连孔子都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这恐怕也是,中国士人传统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顺利的时候,是儒家,而失败或者消沉时,就会转向道家或者佛教。佛道,也就是现世意志上的移民。

中国传统中,价值观是多元的,遇到危难时,有人挺身而出,有人退隐山野,有人与时浮沉,也有人如赵氏孤儿中的忍辱负重的程婴。但退隐山野的人,未必能避祸,锐身自任的人未必就遇难。各有命定。张艺谋拍《活着》的主题就是,活着的还活着,死去的死了也就是逆来顺受,随遇而安。在目前,移民似乎已经成为很多人的山寨,磐石、避难所,似乎,一旦适彼乐土,就定爰得我所了。可以用一句爱国粉常用的话来形容,美国也未必是天堂。地上没有天堂,生老病死,工作压力,一样存在,只不过,制度和环境,是目前故土无法比拟的。李嘉诚在被指责不爱国,跑路之后的回应中,有北宋文学家苏轼词句“此心安处是吾家(乡)。

我有一个前辈,经常会和我讲,要先达到财务自由,我初认同,后转变认为,光有钱,是无法到达自由的,这时,无非是把移民二字,改为财务。但,不妨有人去追求。你可以不赞同,但不能说,人家就一定错了,毕竟,有钱的,未必就没有别的追求。很多慈善事业,就是这些所谓财务自由的人建立的。只要不把金钱作为偶像,当然,很多移民的人,也未必就一定把移民当偶像,只是,通过这些,去追求自己的彼岸。如果看过了49年以前,很多留学回国的人,最终的悲惨遭遇,或许,他们走也有走的理由,更有走的自由。

留,也有留的理由。你或许有一个沉重的肉身,有父母亲人的牵绊?你或许是贫贱不能移?你或许是有所留恋?你或许就是爱死麻辣烫?你或许是担心出去找不到工作?毕竟到了所谓的新大陆,你依然需要努力去适应“移植”带来的问题。虽然没那么可怕,但也没那么简单。能走的走了,那走不了的呢?泰坦尼克上,如果走的都是强者,恐怕,也就是惨剧中的惨剧了。

但如李嘉诚所引白居易的,心安处即归处,似乎可以说,如果没有心灵上的追求,就算到了彼岸,恐怕,也未必能找到幸福。

心灵自由,并非就是小清新的诗和远方,那或许只是去趟丽江找个艳遇的远方。心灵自由,往往是因寻真理,寻找真正的彼岸,才得自由的。虽然,我们无法不能没有物质基础,但毕竟不能受挟制于物质。从某种意义上,寻找乐土,真正意义上,是心灵的乐土。心灵的乐土,往往不是靠外在的丰富而改变的。古人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安逸的生活,往往让人沉湎于享受之中。以儒家来说,如果曾国藩、王阳明,范仲淹之类,不遇到磨难挑战,也就没有什么成就,张载说:“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很多人说,我就一过日子的人,别和我说那么高大上。很对,祝福你,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纣亡。这规律,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违背的,你想好好过日子,但未必,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其实,就过日子,好死不如赖活,其实,哪里都一样。所谓,日子如何,能力也如何。

有心灵追求,是不一样的。我的朋友张培鸿在微信上,对移民的文章评论说,“两早论(早发财,早移民),不应适用于基督徒,我们就是要被毒死在这里,被关死在这里,被整死在这里,被害死在这里”。真基督徒的要求是这样的,毕竟圣经上说,“你们是世上的盐。盐若失了味,怎么能叫它再咸呢?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如果真要做光,做盐,到底是在移去的国家需要呢?还是在这个国度呢?显然,答案是,这片大陆最需要你。这里,正需要光和盐。更何况,以前多少传教士,自西方移民而来,他们为什么要来?至少不是来享受制度、环境的。

同样,如果真的是佛教徒的话,认为故土不够好,是否也该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新旧儒家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还需要为万世开太平的人。弗朗西斯.福山认为民主制度是历史的终结,基本上就张载为万世开太平的意思。我没这么乐观,但对他说的民主、法治,问责制的优点,依然是非常认可的,儒家用力在现世,未尝不可以一试?可见,任何有心灵追求的,依然有足够留的理由。《后汉书》刘秀对大将耿弇说,“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此时或落落难合,多年过去,或事已谐!

历史上看,清教徒移民美洲,是希望建立一座山上之城,最终,你也可以看到,这国度,尽管有民主、法治、宗教自由,但究其实质,依旧是地上之城。其规范、源流,依然不出于英格兰传统。而在英格兰的,也一样建立了宽容、民主的制度。中国的学生去美国的,已经足够多,显然,最终很多依然会回流到国内,如香港曾出现大量移民加拿大的人,97稳定之后,大多依然回流。娜拉出走之后,发现,这世界上并没有天堂。有出走的,必有回流的。中国历史上,有多次中原士族衣冠南渡,不知道算不算移民,以躲避战争。有南渡的,也有北伐的。国家、民族都不是不能走的理由,但,信仰、亲情、活着,也可以成为就想留的自由。

国家由土地、人民、政府构成。这片土地,祖先埋骨于斯,自小生养于斯,亲友聚居于斯,一草一木,甚有情感;政府如白云苍狗,更新迭代,如同人活一世,草过一秋,从来不是一成不变。《圣经》上说:“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所以,是麦子,死亡,重生;是煤,深埋、挖出,燃烧;是圣贤,立功、立德,发热、照在人前!要做光,照此土。

转自:微信号顶尖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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