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松 张军:沃尔玛,劳资冲突维权难产

王江松 张军/ 影响力2014年3月20日

 沃尔玛在中国投资的店面有400多家,但是一边扩张一边却在野蛮地关闭一些店面,引起了员工的抗议,比如:

 在2012年8月关闭哈尔滨雅典城店时,愤怒的沃尔玛女工曾经以跳楼来表示不满,所幸被人及时拦住而没有酿成惨剧;

 2014年春节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店的闭店,也遭到了员工的激烈抵制……

 前此若干沃尔玛闭店所引起的员工剧烈抗议和抵制,都是由员工自发进行的,但目前正在发生的一起因沃尔玛闭店而引起的员工抗议活动,却是在沃尔玛湖南常德分店工会的领导下有组织地进行的!

 2014年2月,各方信息显示,公司可能有关店动向,这引起了常德分店(2024店)工会的警觉,2月21日,2024店工会在工会主席黄兴国主持下,召开了一次委员会议,讨论了公司可能出现的闭店问题,并拟定了具体、详细的维权计划,提出了如果关店,员工将提出的具体诉求。2024店工会以公函形式,知会了常德市总工会、常德市劳动监察大队、常德市辖区城南派出所、常德信访局。

 2014年3月4日,2024店开始执行关店计划,由区域人力资源部经理、区域营运部经理等相关人员约谈第一批员工,因为事发突然,面对强大的公司律师团体、高管团体、资产保护部团体和人力资源部团体,而且对方采取三对一的谈话方式,员工自发地进行了抵制。一名前台主管因为公司沟通方式的粗暴,一度情绪失控,引发了全店员工的极大愤慨。下午17点左右,公司打电话给工会主席黄兴国,希望他召集工会委员与公司对话。工会主席明确表示,公司突然宣布关店,没有提前一个月告知,是对工会知情权的践踏,请公司尊重工会组织,约谈工会,请书面函件告知。公司辩解,发函申请要报上级部门,审批周期长达两周。工会主席表示这个理由于法无据。于是,3月5号,公司单方面贴出了《停业公告》和《员工安置协议通知》,其安置要点如下:1、员工可以平级转职到沃尔玛在其他城市开设的分店,也可申请更高的职位;2、愿意解除劳动合同的,公司按N+1支付经济补偿金。

 2024店工会主席、副主席和工会成员就此情况及时向劳动局、总工会、妇联,残联、公安局作了汇报。

 与此同时,沃尔玛外调员工70-80人、第三方安保人员50人左右入店,意图替代了本店员工岗位,并控制本店员工。工会快速反应,立即作出了指示。3月6日,员工在水星楼沃尔玛区域集体表达诉求,强烈遣责公司不尊重人权、粗暴关店和剥夺员工劳动权的行为,寒风中听到他们嘶声裂肺的呼喊:

 坚决抵制沃尔玛非法关店!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生活!

 强烈呼吁工会妇联残联维权!

 3月7日,常德当地各报纸、常德红网、常德论坛、百度贴吧相继刊登出2024店闭店的新闻!下午两点,工会3名成员带着3名旁听代表赴总工会,在市总工会、商务局、劳动监察大队、市人社局的主导下,劳资双方进行了谈判。

 将近下午六点,旁听代表带回来消息称,谈判不理想,正值两会期间,政府有维稳意向,态度暧昧。最后工会和企业方约定,双方未达成协议期间,资方严禁开展以撤离为目的的任何资产转移,包括设备和商品,资方出于消防安全巡检进入库房,工会一方要配合支持,但不得动用商品;考虑鲜食商品的特殊性,对于失效短的商品,工会考虑选择性的放行,临保期的所有商品一律放行。

 会后,工会主席对市总工会发出求助,原文如下:

 各位主席,大家好!我是沃尔玛常德水星楼店工会主席,很沉重地告诉大家,该店将于3月18日正式停止营业。因为事发突然,3月4日,公司卖场突然来了大批貌似警察的保安和外区调集的资产保护人员,3月5日,公司召开闭店沟通会,遭到全体员工自发抵制,同日一批外区员工替代了本店员工岗位,包括收银员、现金房、收货部、数据部,电脑办公系统被强行封闭。员工劳动权力被无情剥夺!本店工会要求公司出函约谈工会,沟通此事,遭到粗暴拒绝。公司单方张榜公示员工安置通知,给予员工两条岀路,1、转职到其他店,工资待遇职不变,这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仅限于副店长级别可以执行,普通员工及主管调离外区,根本无法生存!典型的霸王条款!2、按劳动法规定给予劳动补偿N十1,但他们忽略了法律所规定的裁员20人以上必须召开全体员工大会或通知工会召开大会这一重要法定程序,因而程序违法,这必须给员工2(N十1)做为经济赔偿。全体会员要求店工会维权,店工会立即向市总工会、武陵区劳动监察部门、城南派出所、市信访局寻求支持!要求政府部门出面维护员工的合法权力!3月6日,员工自发集会,表达诉求,强烈遣责公司不尊重人权,粗暴关店。同时要求公司按法律规定给予经济补偿和赔偿!员工的行动引起了政府,媒体及各方关注,市信访局专门调度劳资双方,辖区片警、区商务局、政法委、区劳动监察部门一起协商沟通此事!目前维权正在进行,劳资双方对歭中,政府各部门也在协调各方处理此事!

 3月13日,2024店工会终于收到了市总工会的回复,表示市总工会一直在全程参与,并要求员工理性对待沃尔玛停业这件事情。市总工会一定会竭尽全力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这次市工会主席群市总工会的工作日程内容。

 3月14日下午,2024店工会出席了由地方政府、派出所、地方工会以及沃尔玛方面的代表参加的斡旋会议。在这次会议上,2024店工会提出14条诉求,其中主要有:

 第一、沃尔玛没有提前一个月向工会或者全体员工宣布闭店的消息,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以应当支付赔偿金2N+1;

 第二、因为沃尔玛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造成员工子女会在转学方面的损失,所以应补偿这方面的损失;

 第三、给员工办理失业手续和失业金手续等;

 第四、办理住房公积金方面的手续;

 第五、给员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

 第六、2014年的春节福利150元、一次性的开门红包20元现在应当支付。

 公司则宣布,如果在3月19日之前能与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手续,公司将会给半个月工资的奖励。3月17号,沃尔玛的区域总监来到店里企图强行执行请仓,与保卫梯子的商场员工发生对峙。3月18日,警方直接出动警力协助沃尔玛打压工人的维权活动,一名女工倒地受伤。

 常德分店员工的维权活动引起网民和社会各界的关注,3月18日,一家劳工互助网(laogonghz.org)发布声援如下:

 我们,是社会不同行业的劳动者,我们深知劳动权是生存权的根本,劳动权利的保障是社会进步、发展、稳定的基础。主张权益也是法律赋予每位劳动者的权利。

 我们了解到常德市沃尔玛2024号店经营调整被关闭,全体店员将失去多年来为之付出辛勤努力的工作岗位和集体,面临着重新择业,劳工合法权益将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侵害。

 为了捍卫合法权益,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在基层工会干部带动下,有理有序的向公司主张权益。同时,我们得知店工们提出的14条诉求,均是正当、合法的。

 鉴于此,我们希望企业方和政府相关部门能够尊重法律赋予劳动者的谈判权,尊重店员们的正当、合法的诉求,抱着对社会稳定负责任的态度,坐到谈判桌上与店员们就合理的赔偿方案进行协商!

 同时,强烈谴责当地的派出所以维稳的名义对维权的沃尔玛店员使用暴力!

 3月16日傍晚,沃尔玛常德分店召开员工大会,劳方认为资方不按法定程序闭店,侵犯了员工权益,要求2(N+1)的补偿;资方认为闭店合法,无需特殊的补偿,坚持自己的安置方案;政府方面支持资方,要求员工配合闭店,必要时将会派遣干部和警力清场,保护资方撤离。

 3月19日,员工继续集体维权,商务局雷局长率队前来帮助资方撤离,指责员工和工会违法,并声称要调派警察前来抓人。员工不为所动。工会主席黄兴国当即给副主席手签委托书:一旦自己被抓,由副主席履行工会主席职能!下午,劳方聘请的法律顾问、集体谈判专家、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主任段毅一行来到常德分店,帮助员工梳理诉求,正式向资方方提出了集体谈判邀约。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教授王江松也一直关注事件进程,并作出如下评论:

 常德沃尔玛店不按法定程序关店,员工因合法权益遭到侵犯而奋起维权,当地政府一边倒,表示将派遣干部和警力清场,保护资方撤离。履行工会职责的工会主席黄兴国因而向社会各界请求关注和支持!工会主席公开站出来履行维护工人权益的职责,这是极为罕见而宝贵的勇敢正义之举,值得全社会保护、珍惜和学习!

 常德沃尔玛员工维权事件三个亮点:1、资方闭厂关店时应当如何保护劳工的权益?目前我国法律尚未明确规定,常德案例具有判例意义或典型价值;2、据说沃尔玛还将依此模式关闭在华上百家分店,兹事体大,涉及上万员工利益;2、工会和工会主席旗帜鲜明地依法维护劳工权益,具有破冰意义,值得大书特书!

 目前劳方正面临来自资政联盟的强大压力,引起社会各界的声援和支持。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已经介入,受聘为劳方的法律顾问。希望此事能够在理性、公正、法治的原则下,通过劳资双方的平等协商和谈判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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